你穿梭在花丛中的身法愈发熟练,轻盈地仿佛踏着从容的舞步,转过头时笑意盈盈连眉梢都盛满阳光。
你站在石子铺就的小路尽头,扬声甜腻腻地喊着他们的名字,像只欢快的小鸟在呼朋引伴。
横生的枝节于Nikto的阻碍远胜于你,狼狈落脚时尽管脚步稳健,却难以像你如今那样身姿优美,他们像是笨拙的棕熊跌跌撞撞奔向属于自己的蜂蜜。
但好在你善解人意远胜于他,溢美之词加诸己身时,便是他们也心甘情愿地为你俯首。
可你仍旧无知无觉,滥用着那些亲昵的夸赞和黏糊糊的依赖,总是仰起头一脸天真地说着“还好有你在”“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”。
日子在你快乐洋溢的脚尖一往无前,那晚的悸动和痛苦被长久地留在过去,甚至不比一场梦更深刻。
出院本该是摆脱你这个小麻烦精的最佳时机,怎么却像是上瘾般任由你黏在身边?
指尖垂落的刹那,那个短暂睁开清明双眼的灵魂与熄灭的□□一同陷入沉睡。
你言辞恳切地说着赔偿,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,仿佛他们的拒绝在顷刻间就能将你压垮。
溺水的人因你得以喘息,混沌挣扎的鬼魂因你而清醒片刻。
可你怎么还不明白?可你怎能无知无觉?向来机敏聪慧的你为何此时愚钝如斯?
他们不要你所谓的赔偿,不在乎这件衣服。可是蓄积已久的痛苦扼住了他们的喉咙,说不出口的话在你懵懂的眼神里,变成不痛不痒的怨恨。
在万物都失色的世界里,连暴怒都像轻描淡写。他们的内心因你掀起了波澜,可你怎能无动于衷?
密集的鲜红血丝逐渐爬满清澈的眼白,黑云压城般的沉闷笼罩在这片仄狭的天地,你终于后知后觉地闭上嘴,用那种忧郁哀伤的眼神注视着他们。
你再一次将他们完完整整地放入眼中,只是看着他们,在意着他们,而不是别的什么。
那时候的你在想什么?恐惧?难过?还是像他们怨恨你那样怨恨着他们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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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小径里踏出最后一步,你高高兴兴地拉着Nikto们坐下,神采飞扬地讲述着自己今天实战训练时是如何的英勇无畏。
滔滔不绝的自夸从你口中涌出,Nikto们一如既往地沉默,思绪在你亮晶晶的眼里再度拉回那个夜晚:
能在漫长的考核中坚持到如今的安全员不足一手,你一路走来所倚仗的远不止泛滥的共情和天真的讨好。
在一头野兽反复无常的态度里,你竟能瞬间摒弃杂念,将全副身心都投注在这场理性与野性的博弈中。
也许是从白日反常的亲昵里寻得了蛛丝马迹,也许是你当真察觉了那副僵死躯体中亟待喷涌的岩浆因何而起。你伸出双臂,捧起他们的手置于你温热的掌心之间,动作轻柔像是怀握易碎珍宝。
你温声问询着他们的感受,眼神专注细腻,带着誓与他们共进退的坚定决心。
可你身周的树木在灰败的黑暗里影影绰绰地涌动,在被吞噬的黯淡路灯里爬至你的脚下,缠住你的脚踝,而你神情温和,一无所觉。
面罩下狰狞的脸咧起怪异的笑容,推动眼角向上挤去。你被这抽搐般的动静喝住,眼中的忧虑和关切愈加浓郁。
真可惜你看不到这张令人恶心的脸,否则怎会毫无防备地再度上前一步,抓起他们的手放在你的脸上,急切地呼唤他们:“Nikto,我就在这里,你感受到了吗?我就在这里。”
汹涌的欲望得到了满足,但那欲望早已死去,留下的只有扭曲的冤魂。
没能穿越时差的拥抱如此不合时宜,你迟来的给予令人心生厌恶——他们早已不需要这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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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兴高采烈的讲述渐息,安静凝望他们的眼神与那晚再度重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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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要冲破胸膛的怨恨在你轻柔的关怀里愈演愈烈,哪怕他们心知肚明这根本与你无关。
可你就在这里,你这个引起一切有关爱与恨的潮湿之人就在这里。
麻木不仁的世界里连激情都显得虚假,哪怕是一秒真实地活过也弥足珍贵。腐败将死的枯枝被阳光照耀过,又怎能不疯狂地迷恋那一瞬感受到的一切?
活着……真实地活着。
多么令人向往的话语。
是你故作天真地接近,是你不知死活想要驯服一头狂兽,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,你这个唤醒怪物的罪人理应跟着他们一块陷入泥沼才对。
疯狂的念头在升到最顶点时溃散成虚无,记忆断层在你安静温顺的双眼中。
再次睁开眼时恰逢旭日初升,Nikto们躺在宿舍的床上,昨夜忽起的渴求和强烈的破坏欲再度死去。
他们又一次坠入虚假的深海。
*
时间在摇曳的林叶里悄然流逝,Nikto们一遍又一遍地拼凑零零碎碎的记忆,唯有如此,才能在枯竭的脑海中留下些许活过的证据。
彼时疯狂的情感只剩下被竭力回忆的命名和定义,炽热的余温将最后一抹日光燃烧殆尽,暮色四合时你轻柔的吟诵也终于停歇。
游荡在深海的怪物回神,转头看向你时吐出冰冷的话语:“我们不喜欢你说的这些。”
你仔细看着他的眼睛,却望进一片没有生机的雾霭迷蒙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