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荒芜趁着视线交汇时向你扑来,刹那间连空气都衰竭殆尽,发了疯似得撞进你的身体,抓住压抑已久的疲惫抖落在血管里,又经由流动的血液向身体各处扩散。
你茫然地睁着眼睛,发现Nikto的眼里住着一个没有脸的女人。
她有着和你一样的身形,穿着一样的衣服,各处细节栩栩如生,仿佛与你一比一还原,举手投足与你别无二致,唯独脸庞的位置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怎么会是空的呢?
你困惑地凝神看去,可那张空荡荡的脸突然化作猩红巨口向你吞来,形状可怖的幽影在深处尖锐嘶鸣,暗色的黏液滴落在你的下颌,然后便活过来似得分裂出更多蠕动着的爬虫。
你闻到一阵浓郁的腐臭味,密密麻麻的,烂泥似的血液做就的爬虫钻进你的嘴巴,涌进你的鼻腔,再从眼睛里钻出来。
你开始看不清眼前的人,你开始产生重叠回荡的幻听,你开始闻不到任何气味,你开始感受不到嘴巴的存在。
你的脸呢?为什么摸不到?
你还存在吗?是谁在说话?
为什么要哭?她们也是你吗?
“满口谎言。”“去死。”“感情骗子。”“太没用了!”“活着也是浪费。”“你已经失去价值了。”
好熟悉的声音,是谁在对你说话?
“骗子!”“@%¥…*”“骗子!”“*&^?”“骗子。”
好可怕好可怕!不要再说了!
你到底在哪里?要怎样才能回去?
“我们不喜欢你说的这些。”
Nikto!是Nikto的声音!
“我们……”“不喜欢……”
冰冷的话语像是喷洒在这个混乱世界的消除剂,一瞬间清空所有乱糟糟的声音。你的耳边只剩下这句话循环播放,又在没有尽头的重复里消磨掉多余的字眼,留下一笔一画,印记深刻的“不喜欢”。
理智被拉回来了,你愣了一会儿,抿了抿嘴唇,有些干涩地笑道:“Nikto,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眼中的世界。”
“Useless.”你好像听见他这样说。
轻蔑的语调让你陷入无法自拔的沉默,逐渐黯淡收拢的阳光像是在合上埋葬你的木棺。
沉默是无措时下意识选择的解药,人们总以为它能规避伤害。但通常来讲,它在杀死一段关系上会更显得效果卓著。
你深谙“沉默使人灭亡”的真谛,也正因如此,你得说点什么。
说点什么,好使自己再慢一些被关进那不见天日的黑暗里。
你努力回想着自己这样做的初衷,尽可能以欢快的口吻讲述:“Nikto,难道你没有因此更了解我一些吗?我的喜欢,我的向往,我每天走过的路,看到的风景。”
你的语气里带着笑:“正是这些琐碎的小东西,构成了你面前的人。”
“Nikto,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?”
“我们没想了解你。”你听见他这样说。
冷寂的荒原带过一阵风,寒意渗进骨髓,你被冻得哆嗦一下,又陷入头脑空白的呆滞。
你好像坐在没有人的冰川上,又好像被扔进热带雨林里,时而又好像深入地壳,飞跃太空。
你好像无处不在,又好像根本就不存在。
倘若你不存在,那么正在思考的又是何人?
“ (你的名字)。”
你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几个字。
“ (你的名字)。”
好像是个名字?
“ (你的名字)。”
他在找谁?
“ (你的名字)!!!”
怎么好像地震了?
你被一阵剧烈的晃动牵引。那声音又在呼唤,你猛地意识到那是你自己的名字,不禁打了个冷颤。
眼前哪里有Nikto,只有孤零零地坐在地上的你自己,和一个正紧张地注视着你的灰蓝色眼睛的男性。
看起来有点眼熟,你想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