卸完货,老陈走过来,递给他一根烟。季熔摇摇头。老陈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,说:“小季,你是不是又打架了?”
季熔没说话。
老陈叹了口气,说:“年轻人,别老打架。伤了自己,划不来。”他拍拍季熔的肩,“有什么事,好好说,别动手。”
季熔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老陈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,递给季熔:“这个月的奶钱,你数数。”
季熔接过钱,数了一下,正好。他说:“谢谢陈哥。”
老陈摆摆手:“谢什么,你干活我付钱,天经地义。”
季熔把钱收好,绑好牛奶,骑车走了。
七点四十,季熔送完最后一单牛奶,骑车到学校门口。
他刚停好车,就看见一个人站在校门口,东张西望的。
是苏念。
他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卫衣,在人群里特别显眼。看见季熔,他眼睛一亮,使劲挥手:“季熔!这儿!”
季熔走过去,说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苏念说:“等你啊!”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,“给你带的早餐!我妈做的煎饼!”
季熔看着那个保温袋,说:“我吃过了。”
“吃过了也可以再吃啊。”苏念把保温袋塞进他手里,“拿着,别客气。”
季熔看着那个保温袋,三秒,说:“谢谢。”
苏念笑了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。他说:“不客气!走,一起进去!”
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。苏念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说昨晚打游戏多刺激,说今天上午的课多无聊,说他妈做的煎饼有多好吃。季熔偶尔嗯一声,大部分时间不说话。
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,苏念突然停下来,看着季熔的左臂。
“你手怎么了?”他问。
季熔说:“没事。”
“没事?你走路的时候一直在护着。”苏念盯着他,“又打架了?”
季熔没说话。
苏念叹了口气,说:“你这人,怎么老打架?”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小瓶药,“这是云南白药,我打球受伤用的,给你。”
季熔看着那瓶药,说:“不用。”
“拿着。”苏念把药塞进他手里,“我们是朋友,朋友就该互相帮忙。”
季熔看着那瓶药,又看着苏念。那个人的眼神,很亮,很真诚,像是不掺杂任何别的东西。
他说:“谢谢。”
苏念笑了,拍拍他的肩:“不客气!走,上课去!”
上午的课是《管理学原理》,刘建国讲的。
季熔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翻开笔记本,准备记笔记。左臂上的伤还在疼,写字的时候有点别扭,但他忍着。
苏念在旁边,时不时看他一眼,眼神里有关心。
下课的时候,刘建国走过来,在季熔旁边停下。他说:“季熔,你的作业我看了,写得不错。”
季熔抬头,说:“谢谢老师。”
刘建国点点头,又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手怎么了?”
季熔说:“没事,摔了一下。”
刘建国说:“那注意休息。”然后走了。
苏念在旁边小声说:“刘老师对你挺好的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但心里在想:是挺好的。这个老师,从来不因为他穷就瞧不起他,也不因为他成绩好就特别优待他。就是正常的、平等的那种好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感觉。但他知道,这样的人,很少。
中午,季熔在图书馆角落吃包子。两个包子,一杯开水,十分钟解决。
吃完后,他掏出手机,看到一条短信。
林茜发的:“季熔,你在图书馆吗?我找你有点事。”
他看着那条短信,三秒,然后回复:“什么事?”
那边很快回复:“想借你的笔记看看,我上节课没听明白。”
他回复:“在二楼。”
不到五分钟,林茜就出现在他面前。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,扎着马尾,脸上带着羞涩的笑。
“季熔,谢谢你。”她在他对面坐下,“你的笔记能借我看看吗?”
季熔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,递给她。林茜接过来,翻开,看了一会儿,然后抬头看着他。
“你写得真好,字也好看。”她说,“我都看不懂自己写的什么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林茜把笔记本还给他,说:“谢谢。”她顿了顿,“对了,你手怎么了?”
季熔说:“没事。”
林茜看着他的左臂,眼神里有一点担心。她说:“你小心点,别受伤了。”然后站起来,“那我先走了,拜拜!”
她走了,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。
季熔看着她的背影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今天有好几个人关心他。
老陈,苏念,刘老师,林茜。
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警惕。
晚上十一点,季熔回到出租屋。
他坐在床边,发了一会儿呆,然后拿出红花油,又给左臂揉了一遍。还是疼,但比早上好一点了。
揉完,煮面,加鸡蛋。
面煮好的时候,他端着碗,坐在床边,慢慢地吃。吃到一半,手机响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,又是那个号码。
沈韬。
他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
“喂。”
那边传来沈韬的声音,带着笑意:“季熔,还没睡?”
季熔说:“什么事?”
沈韬说:“没什么事,就是想问问你伤好点了没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这个人打电话来是问这个。
他说:“好了。”
沈韬说:“好了就行。”顿了顿,“季熔,我知道你不信我。但我是认真的。你身上有一种东西,很难得。你要是愿意,可以来我公司看看,不一定要签约,就当参观。”
季熔沉默。
沈韬等了几秒,说:“你考虑考虑。我把地址发给你,你想来的时候,随时来。”
然后挂了电话。
季熔看着手机,三秒,然后放下,继续吃面。
吃完,洗碗,写作业。
作业写完的时候,已经凌晨一点了。他躺到床上,闭上眼。
但脑子里还在想沈韬的话。
“你身上有一种东西,很难得。”
他不知道是什么。但他知道,这个人是认真的。
至少,电话那头的笑声,听起来不像假的。
他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。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名片,看了一眼。
星曜娱乐,沈韬,经纪人。
窗外,城市的灯火渐渐暗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