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推门出去。
阳光很刺眼,他眯着眼,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,有路边小摊的香味,有城市特有的那种混杂的气息。
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那个人,好像是真的。
下午四点二十分,季熔骑着电动车往回走。
阳光没那么烈了,风里带着一点凉意。他骑得不快,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。
沈韬的脸,沈韬的话,沈韬的眼神。
“我当年也是农村来的,初中毕业,从场务做起。”
他想起那个人说这话时的表情。不是炫耀,不是诉苦,就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。
但那个人眼底的东西,他看懂了。
那是和他一样的东西。饿过、冷过、但没死透的眼神。
红灯,他停下来。旁边是一个公交站台,等车的人很多。有个老人拎着菜篮子,正在和旁边的人聊天。老人说:“现在的年轻人,都想着走捷径。哪有那么多捷径可走?”
旁边的人说:“可不是嘛,都得一步一步来。”
季熔听着,脑子里又冒出沈韬的话。
“我想赌一把。”
绿灯亮了。他拧动油门,继续往前走。
下午五点,季熔回到出租屋。他刚坐下,手机就响了。
是苏念打来的。
他接起来:“喂。”
“季熔!”那边传来苏念兴奋的声音,“你在哪儿?我今天去图书馆没找到你!”
季熔说:“刚回来。”
苏念说:“你面试怎么样?过了吗?”
季熔说:“没过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,说:“为什么没过?你条件那么好!”
季熔说:“不想去。”
苏念说:“那你接下来怎么办?还找吗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要不要我帮你问问?我爸认识一些人,可能有关系。”
季熔说:“不用。”
苏念叹了口气,说:“你老说不用。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你。”
季熔沉默了几秒,说:“谢谢。”
苏念说:“不客气!咱们是朋友嘛!”他顿了顿,“对了,明天我给你带早餐!我妈做的肉包子!”
季熔说:“不用。”
苏念说:“不行,我都跟我妈说了。她特意多做了几个,说让你尝尝。”
季熔说:“……”
苏念说:“就这么定了!明天见!”
他挂了电话。
季熔看着手机,三秒,然后放下。
“朋友”这个词,他最近听得有点多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。但苏念的声音里,确实没有那种东西。
晚上十一点,季熔送完最后一单,回到出租屋。
他坐在床边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。白色的,背面有沈韬的私人电话。
他看着那串数字,脑子里在转。
打,还是不打?
打的话,可能就是另一个未知。那个人说的那些话,谁知道是真的假的。这个城市里,骗子太多了。
不打的话,也许就错过了一个机会。那个人的眼神,确实和那些人不一样。而且他说了,只是去看看,不一定签约。
他想了很久,最后还是把名片放回抽屉里。
和季三河给的钱放在一起。
他站起来,去公共浴室洗澡。
冷水冲在身上,冰凉刺骨。他闭着眼,让水从头顶流下来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洗完澡,他回到房间,煮面,加鸡蛋。
面煮好的时候,他端着碗,坐在床边,慢慢地吃。吃到一半,手机响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条短信。陌生号码发的:
“季熔,考虑得怎么样?不急,慢慢想。沈韬。”
他看着那条短信,三秒,然后放下手机,继续吃面。
吃完,洗碗,写作业。
今天的作业是管理学的案例分析,他写得很顺,不到一小时就写完了。
凌晨一点,他躺到床上。闭眼,三秒,睁开。
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,想起沈韬的话。
“我想赌一把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赌。
但他知道,那个人说的话,每一句都和他想的一样。
凌晨四点,闹钟还没响,季熔就醒了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张名片。
去,还是不去?
他想了很久,然后坐起来,拉开抽屉,拿出那张名片。
他看着那串数字,三秒,然后拨了出去。
电话响了三声,那边接了。
“喂?”沈韬的声音带着一点睡意,但很清醒。
季熔说:“是我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沈韬说:“季熔?这么早?”
季熔说:“你昨天说,随时可以打。”
沈韬说:“对。所以你打过来了?”
季熔说:“我想去看看。”
沈韬说:“看什么?”
季熔说:“看你的公司。”
那边又笑了。沈韬说:“好。今天下午两点,星曜娱乐大厦,18楼。你知道怎么来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他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下。
窗外,天还没亮。但他知道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早上六点,季熔送完最后一单牛奶。他在路边的早餐摊买了两个包子,一边吃一边往学校的方向骑。
阳光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想起沈韬的话:“在底层,脸是祸;在娱乐圈,脸是钱。”
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。但他知道,至少今天,他要去看一看。
八点五十,他准时出现在阶梯教室里。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翻开课本,等老师来。
苏念凑过来,笑嘻嘻地说:“季熔,早啊!给你带的肉包子!”他把一个袋子放在季熔桌上。
季熔看着那个袋子,三秒,说:“谢谢。”
苏念笑得眼睛都眯起来,说:“不客气!”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打在季熔身上。他眯着眼,看着黑板,脑子里在想下午的事。
下午两点,星曜娱乐大厦,18楼。
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他。
但他知道,他要去看看。
因为那个人说:“我想赌一把。”
他也许也该赌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