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,这就够了。
他继续吃面。两个蛋,一个流心,一个全熟。他都吃完了。
吃完之后,他把碗洗了,放好。
然后他坐回窗边,继续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手机响了。他拿起来一看,是苏念的短信:
“季熔!今天搬家顺利吗?新宿舍怎么样?”
他看着那条短信,三秒,然后回复:“还行。”
那边秒回: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好还是不好?”
他说:“好。”
苏念说:“那就好!我还担心你一个人搬家没人帮忙呢。早知道我就去帮你了!”
他说:“不用。”
苏念说:“你老说不用。下次一定要叫我!咱们是朋友嘛!”
他看着那行字,三秒,然后回复:“好。”
那边发来一个笑脸,然后说:“那你早点休息!明天见!”
他放下手机,继续看着窗外。
朋友。这个词,他最近听得有点多。
他不知道这算什么。但苏念的声音,好像是真的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来电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——三河叔。
他接起来:“喂。”
那边传来季三河的声音,还是那么粗粝,带着一点沙哑:“熔娃,搬家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季三河说:“新地方怎么样?”
季熔说:“挺好的。有空调,有热水。”
季三河说:“那就好。”顿了顿,“一个人搬的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季三河说:“你这孩子,也不叫个人帮忙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季三河说:“行了,搬了就好好住。缺什么跟三河叔说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季三河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熔娃,三河叔跟你说句话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季三河说:“你现在走的路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要好好走。别怕。”
季熔说:“知道。”
季三河说:“行了,挂了。电话费贵。”
季熔说:“三河叔,您也早点睡。”
季三河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声闷闷的,像从胸腔里挤出来。他说:“好,好,你也早点睡。”
挂了电话。
季熔拿着手机,看了几秒,然后放下。
窗外,夜更深了。灯火渐渐暗下去,街上的人更少了。
他坐在窗边,看着那些渐渐熄灭的灯火,脑子里在想着季三河的话。
“你现在走的路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要好好走。别怕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走到床边,躺下。
床垫很软,整个人陷进去,舒服得像被什么包裹着。
他看着天花板,白色的,没有水渍。
他闭上眼。
凌晨四点,季熔的闹钟还没响,他就醒了。
习惯。两年的习惯,刻进了骨头里。
他睁开眼,看着陌生的天花板,愣了几秒。然后他想起,今天不用送牛奶了。
他躺在那里,听着窗外的声音。偶尔有车开过,偶尔有人说话,偶尔有狗叫。那些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,和以前在城中村时不太一样。
他躺了很久,然后坐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街道很安静,只有几盏路灯亮着。远处,天边有一点鱼肚白,天快亮了。
他看着那点光,脑子里空空的。
然后他想起,今天是周三,九点开始培训。
他回到床边,躺下。还有四个多小时。
他闭上眼,试着再睡一会儿。
这一次,他睡着了。
梦里,他站在一个很大的舞台上,灯光很亮,照得他睁不开眼。台下黑压压的,全是人,看不清脸。有人在喊他的名字,有人在鼓掌,有人在欢呼。
他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然后他看见了季三河。老人站在台下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冲他笑着。
他说:“熔娃,好好走。别怕。”
他想喊他,但发不出声音。
然后他醒了。
窗外,天已经亮了。
早上七点,季熔真正醒来。
他起床,洗漱,穿衣服。然后下楼,在楼下的早餐摊买了两个包子,一边吃一边往公司走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,上班族拎着公文包匆匆赶路,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往学校走。他走在这些人中间,和昨天一样,但好像又不一样。
八点五十,他站在星曜娱乐大厦楼下。
还是那栋楼,还是那片玻璃幕墙,还是那个前台姑娘。但今天,他是这里的艺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前台姑娘看见他,笑了,说:“季熔,早啊!沈哥说让你去三楼排练厅。”
季熔点头:“谢谢。”
他走向电梯,按了三楼。
电梯上行,数字跳动。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,头发理过了,衣服干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电梯门开,三楼到了。
他走出去,顺着走廊往前走。能听见隐隐约约的音乐声,有人在唱歌,有人在念台词,有人在弹钢琴。
他走到排练厅门口,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,落地镜,把杆,木地板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整个房间亮堂堂的。
沈韬站在窗边,看见他,笑了。
“来了?”他说,“正好,介绍一下,这是你的老师。”
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严肃。
季熔走过去,在那个男人面前站定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他站在那个明亮的房间里,想起凌晨做的那个梦。梦里,季三河对他说:“好好走。别怕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子里那个人,眉骨上有一道旧疤,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。
他看了三秒,然后移开目光,看向那个严肃的老师。
老师说:“开始吧。”
他开始了一天的培训。
而他不知道,命运的齿轮,正在悄悄转动。那个在电梯里看他三秒的人,此刻正在城市的另一端,准备走进他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