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说:“对啊,话少,但心里有数。不装,不假,不虚伪。这样的人,现在不多了。”
季熔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你也是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说:“你夸我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你居然会夸人了?”
季熔说:“会一点。”
苏念笑得眼睛都眯起来。他说:“行,今天收获太大了。季熔不仅笑了,还夸人了。”
两人继续吃饭,气氛很好。
吃完饭,两人走在回公司的路上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苏念还是一路叽叽喳喳,说着今天的事,说着明天的事,说着他妈又寄了好吃的。
季熔听着,偶尔嗯一声。
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,他突然停下来。
苏念说:“怎么了?”
季熔说:“想起一件事。”
苏念说:“什么事?”
季熔说:“两个月前,第一次形体课。”
苏念说:“那时候怎么了?”
季熔说:“压韧带,疼得咬破嘴唇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。他看着季熔,说:“你咬破嘴唇?我怎么不知道?”
季熔说:“没人知道。我自己咬的。”
苏念说:“多疼?”
季熔想了想,说:“很疼。”
苏念说:“那你还继续压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因为别人能,我也能。”
苏念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你这个人,真的狠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但他心里在想:那时候疼得咬破嘴唇,现在能跳舞了。值了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上还有旧疤,是小时候切菜留下的。但现在,那双手也能做别的了。
他想起陈老师说的话:“你开始相信自己的身体了。”
也许她说得对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天很蓝,阳光很好。
他说:“走吧。”
苏念说:“好。”
两人一起走进公司。
下午没课,季熔在宿舍里休息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。
跳舞的时候,那种感觉,和以前不一样。以前做动作,是在“做”。今天做动作,是在“动”。不用想,身体自己就会。
他想起钱老师说的话:“练到肌肉记忆。”
形体也是一样。练到身体自己会动,就对了。
他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。他看着那片光,心里在想:两个月,他变了。
变了很多。
从不会哭,到眼眶红了;从不会笑,到能笑出来;从身体是工具,到身体是自己的。
他想起苏念说的话:“你变了,是好事。”
也许吧。
他坐起来,走到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人,眉骨上有一道旧疤,浅褐色的眼睛里,有一点光。那个身体,挺拔的,有力的,灵活的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人,说:“你还记得两个月前吗?”
镜子里的人没回答。
但他知道答案。
两个月前,他不敢想以后。现在,他敢了。
他对着镜子,笑了一下。
镜子里的那个人,也笑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躺回床上。
闭上眼,他睡着了。
傍晚六点,季熔又上了天台。
风很大,吹得他头发乱飞。他站在边缘,看着这个城市慢慢暗下去。
太阳落山了,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的光。远处的楼房里,一盏盏灯亮起来,像星星一样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光,心里在想今天的事。
考核通过了。陈老师夸他了。苏念说他变了。
他想起两个月前的自己。那个每天凌晨四点起来送牛奶的人,那个在餐厅后厨切菜的人,那个被骚扰被辞退的人。
那个人的身体,是工具,用来赚钱,用来活着。
现在,这个身体,可以跳舞,可以表达,可以美。
他站在那里,很久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念绕口令。
“四是四,十是十,十四是十四,四十是四十。”
念了一遍,两遍,三遍。
念到第十遍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他看着远处的灯火,轻轻说了一句:“三河叔,我做到了。”
风把他的声音吹散,飘向远方。
晚上七点,季熔回到宿舍。
他关上门,站在房间里,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他走到桌前,坐下,拿出那个笔记本。
他翻开最新的一页,开始写:
“培训第六十天。形体课考核,我跳了一段舞。陈老师说很好。苏念说我很帅。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那个身体,已经不是两个月前的‘铁板’了。值了。”
他写到这里,停下笔,看着那行字。
然后他继续写:
“两个月,我变了。从不会哭,到会哭;从不会笑,到会笑;从身体是工具,到身体是自己的。苏念说,这是好事。我想,他说得对。”
写完,他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。
他走到镜子前,看着里面的人。
那个人也看着他,眉骨上的旧疤,浅褐色的眼睛里,有一点亮亮的东西。
他看着那点亮亮的东西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躺到床上。
闭上眼,三秒后,他睡着了。
早上七点,门被敲响了。
季熔走过去开门。门外站着苏念,手里拎着早餐,笑嘻嘻的。
“早啊!给你带的!”
季熔接过早餐,说:“谢谢。”
苏念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你今天气色不错。”
季熔说:“是吗?”
苏念说:“嗯,像是有光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两人一起下楼,走在小区里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苏念还是一路叽叽喳喳,说着今天的课,说着周末要出去玩,说着他妈又寄了好吃的。
季熔听着,偶尔嗯一声。
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看了一眼天空。
天很蓝,太阳很亮。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推开门,走进去。
苏念跟在旁边,还在说着话。
季熔听着他的声音,嘴角动了一下。
那个想笑的弧度,又出现了。
这次,他没有忍住。
他笑了。
苏念看见,也笑了。
两人一起走进电梯,走进新的一天。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苏念说:“季熔,你知道吗,我现在每天都特别期待早上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苏念说:“因为能见到你啊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苏念说:“开玩笑的。”他笑嘻嘻的,“但也是真的。跟你在一起,我觉得挺开心的。”
季熔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我也是。”
苏念愣住了。
他看着季熔,眼睛瞪得大大的,说:“你说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我也是。”
苏念说:“你也是什么?”
季熔说:“也是开心的。”
苏念愣了三秒,然后笑了。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,整个人都在发光。他说:“季熔,你居然会说这种话了?”
季熔说:“会一点。”
苏念说:“会一点也够了。”他拍拍季熔的肩,“以后多说点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电梯到了三楼。门开了。
两人走出去,往排练厅走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季熔走在那片光影里,心里在想:也许,这就是两个月最大的变化。
他学会了笑,学会了哭,学会了跳舞,学会了说“我也是开心的”。
他看着旁边的苏念,嘴角又动了一下。
苏念说:“你又笑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今天第几次了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苏念说:“多笑笑,好看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