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三河想了想,说:“好像有东西了。”他指着季熔的眼睛,“这儿,有光了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季三河说:“这是好事。”他拍拍季熔的肩,“你走的路,走对了。”
季熔看着他,没说话。
但心里,有一点点暖。
排骨炖好了。季三河盛了一大碗,端到季熔面前。
“吃吧,专门给你留的。”
季熔看着那碗排骨,拿起筷子,开始吃。
排骨炖得很烂,入口即化,咸淡适中。他吃了第一口,就停不下来了。一碗排骨,配着三碗饭,全被他吃光了。
季三河在旁边看着,眼里有泪光,但没让季熔看见。他只是在季熔吃完后,又给他盛了一碗汤。
“喝点汤,别噎着。”
季熔接过汤,喝了一口。汤很浓,是炖排骨的原汤,带着肉香和葱姜的味道。
喝完汤,他放下碗,说:“三河叔,我吃饱了。”
季三河点点头,开始收拾碗筷。季熔想帮忙,被他推开了:“你坐着,难得回来,别干活。”
季熔只好又坐回灶台前,看着季三河忙碌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,比记忆中佝偻了一些。头发白得更多了,手上的皮肤也皱了。但他还是那么有劲,洗碗刷锅,一气呵成。
季熔看着,心里有点酸。
晚上七点,季熔该走了。
他还要赶最后一班公交回市里,明天还要继续培训。
季三河送他到门口。小六子也跑过来,抱着他的腿,说:“熔哥,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?”
季熔说:“有空就回来。”
小六子说:“那你下次多带点糖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季三河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,塞进季熔手里。季熔低头一看,是钱,一叠皱巴巴的钞票。
“三河叔,我不要。”他想还回去。
季三河按着他的手,不让他还。他说:“拿着,买肉吃。看你瘦的。”
季熔说:“我有钱。”
“你有是你的,这是三河叔给的。”季三河瞪他,“拿着,别废话。”
季熔看着那个纸包,沉默了几秒,收进口袋里。
季三河笑了,说:“这才对。”他拍拍季熔的肩,“路上小心,到了给我发个短信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走出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季三河还站在门口,小六子也站在旁边,冲他挥手。夕阳照在他们身上,镀上一层金色。
季熔看着那个画面,心里有点酸。
他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路口的时候,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这次,季三河的身影已经很小了,但他还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季熔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回头,上了公交。
公交车上人不多,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车开动了,摇摇晃晃地往前走。他看着窗外,福利院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视线里。
他掏出那个纸包,打开。里面是五百块钱,五张一百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他知道,这是季三河省吃俭用攒下来的。老人自己舍不得花,都给了他。
他把钱收好,看向窗外。
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,农田、村庄、河流,一一消失在身后。
他想起今天的事。修凳子,陪小六子玩,在厨房里烧火,吃饭的时候季三河眼里的泪光。
他想起季三河说的话:“你变了,有光了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光。但他知道,每次回来,他都提醒自己一件事。
不能辜负三河叔。
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。眉骨上的旧疤,浅褐色的眼睛,眼眶有点红。
他看着那张脸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情绪压下去。
车继续往前开,往那个灯火辉煌的城市开去。
晚上九点,季熔回到宿舍。
他关上门,站在房间里,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路灯亮着,街上的人少了。远处,万家灯火,星星点点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纸包,看了几秒,放进抽屉里。
抽屉里,有沈韬的名片,有苏念给的云南白药,还有他那个笔记本。现在又多了一叠钱。
他关好抽屉,走到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人,眉骨上的旧疤,浅褐色的眼睛里,有一点红。
他看着那个人,说:“你不能辜负三河叔。”
镜子里的人没回答。
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:不会的。
早上七点,门被敲响了。
季熔走过去开门。门外站着苏念,手里拎着早餐,笑嘻嘻的。
“早啊!给你带的!昨天休息得怎么样?”
季熔接过早餐,说:“还行。”
苏念说:“还行?昨天去哪儿了?”
季熔说:“福利院。”
苏念说:“看三河叔去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他怎么样?”
季熔说:“挺好。”
苏念说:“那就好。”他拉着季熔的胳膊,“走吧,上班去!”
两人一起下楼,走在小区里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苏念还是一路叽叽喳喳,说着周末的事,说着下周的课,说着他妈又寄了好吃的。
季熔听着,偶尔嗯一声。
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看了一眼天空。
天很蓝,太阳很亮。
他想起季三河说的话:“好好干,三河叔等你出息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推开门,走进去。
苏念跟在旁边,还在说着话。
季熔听着他的声音,心里在想:有人等着他出息,有人陪着他努力。这样挺好。
他看了一眼苏念,嘴角动了一下。
那个想笑的弧度,又出现了。
苏念看见,说:“又笑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今天第一次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继续保持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两人一起走进电梯,走进新的一天。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苏念说:“季熔,你三河叔,一定很为你骄傲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,说:“为什么?”
苏念说:“因为你这么努力,这么拼。换我是他,我也会骄傲。”
季熔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谢谢。”
苏念说:“不客气。”
电梯到了三楼。门开了。
两人走出去,往排练厅走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季熔走在那片光影里,心里在想:也许苏念说得对。也许三河叔真的会为他骄傲。
他要更努力。
不让三河叔失望,也不让自己失望。
他看了一眼苏念,嘴角又动了一下。
苏念说:“又笑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今天第二次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继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