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那里,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,去洗澡。
第二天晚上八点,江寻真的来找顾冰川喝酒了。
他选了一家安静的酒吧,订了角落的位置。顾冰川到的时候,他已经坐在那里,面前摆着一杯酒。
“来了?”江寻看见他,笑了,“坐。”
顾冰川在他对面坐下,要了一杯威士忌。
江寻看着他,说:“最近怎么样?”
顾冰川说:“还行。”
江寻说: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好还是不好?”
顾冰川说:“就那样。”
江寻叹了口气,说:“你这个人,说话永远这么没意思。”
顾冰川没说话。
江寻喝了一口酒,说:“林晚昨晚加班到几点?”
顾冰川说:“不知道。我走的时候她还在。”
江寻说:“你就不能让她早点回去?”
顾冰川说:“说了,她不听。”
江寻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你知道她为什么加班吗?”
顾冰川说:“工作多。”
江寻说:“不是。”他顿了顿,“是因为你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。
江寻说:“她喜欢你,你知道吗?”
顾冰川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知道。”
江寻说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顾冰川说:“不怎么办。”
江寻说:“不怎么办是什么意思?”
顾冰川说:“就这样。”
江寻看着他,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。他说:“你就打算一直假装不知道?”
顾冰川说:“是。”
江寻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知道了也没用。”
江寻说:“怎么没用?你可以……”
顾冰川打断他:“我不能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顾冰川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他看着杯子里的液体,说:“我给不了她想要的。”
江寻说:“你怎么知道她想要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。”
江寻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顾冰川,你这个人,真让人心疼。”
顾冰川没说话。
江寻说:“你把自己关得太紧了。不让任何人靠近。”
顾冰川说:“习惯了。”
江寻说:“习惯可以改。”
顾冰川说:“改不了。”
江寻看着他,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。
两人继续喝酒,没再说话。
酒吧里的灯光很暗,音乐很轻。顾冰川靠在座位上,看着杯子里的酒。
手机响了。他拿起来一看,是林晚的短信:
“顾总,明天九点的会议资料已经发您邮箱了。晚安。”
他看着那条短信,三秒,然后放下手机。
江寻在旁边看见了,说:“林晚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江寻说:“她给你发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工作的事。”
江寻说:“就这个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江寻叹了口气,说:“她啊,就是太懂事了。懂事到让人心疼。”
顾冰川没说话。
江寻说:“你知道吗,她以前在英国的时候,不是这样的。那时候她也会笑,会闹,会喝醉了在宿舍楼下唱歌。”
顾冰川说:“记得。”
江寻说:“后来就变了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顾冰川说:“不知道。”
江寻看着他,说:“你知道的。”
顾冰川没说话。
江寻说:“从她喜欢上你开始。”
顾冰川沉默。
江寻说:“她把自己变成了你喜欢的样子。能干,冷静,不打扰。”他喝了一口酒,“但你呢?你喜欢她吗?”
顾冰川说:“不是那种喜欢。”
江寻说:“哪种?”
顾冰川说:“就是不是。”
江寻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那你喜欢哪种?”
顾冰川没回答。
他看着杯子里的酒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电梯里,一个人抱着资料走进来,低着头,没看任何人。侧脸,眉骨上的旧疤,浅褐色的眼睛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他。
江寻见他不说话,也不再问。两人继续喝酒,直到深夜。
十一点,两人从酒吧出来。
江寻喝了酒,走路有点晃。他拍拍顾冰川的肩,说:“行了,我打车回去。你也早点回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江寻上了一辆出租车,开走了。
顾冰川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。
然后他上了自己的车,对司机说:“回家。”
车开动,窗外的夜景掠过。他靠在座位上,闭着眼,脑子里还在想江寻说的话。
“那你喜欢哪种?”
他不知道。
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不是没想过,是不敢想。
他这样的人,不能喜欢任何人。喜欢了,就会受伤。不是自己受伤,是对方受伤。
所以他选择不喜欢。选择把所有人都推开。选择一个人待着。
车停在他楼下。他下车,上楼,开门,进屋。
屋里很黑。他按亮灯,客厅亮起来。还是那个样子,很大,很干净,没什么人气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景。
万家灯火,星星点点。每一盏灯后面,都有一个家。
但他没有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卧室。
躺到床上,闭上眼。
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画面。电梯里,那个人。侧脸,眉骨上的旧疤,浅褐色的眼睛。
他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。
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他。
但他记住了。
他闭上眼,三秒后,睡着了。
早上八点,顾冰川准时出现在办公室。
林晚已经在工位上了。看见他进来,她抬起头,说:“顾总早。九点的会议资料准备好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他走进办公室,关上门。
林晚看着那扇门,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工作。
桌上那张照片,还是放在原处。三个人的笑,定格在那一刻。
她看了一眼,然后继续看电脑。
三十八楼,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整个办公室亮堂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