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周四早上九点，星曜娱乐大厦，顶层董事长办公室。
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整个房间亮堂堂的。窗外是C市的天际线，高楼林立，云朵飘过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。

陈明坐在办公桌后面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他是星曜娱乐的创始人，在圈内摸爬滚打了三十年，什么风浪都见过。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，眉头紧皱。

沈韬坐在他对面，手里端着咖啡，没喝，只是拿着。

墙上挂着一幅字，是陈明当年创业时朋友送的，写着“天道酬勤”四个字，已经有些年头了，纸边都泛黄了。

陈明看完最后一页，把文件放下，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眉心。

然后他看着沈韬，开口说：“三千万，10%。”

沈韬说：“对。”

陈明说：“太狠了。我们之前谈的是五千万，15%。”

沈韬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陈明说：“他们这是趁火打劫。明知道我们现金流吃紧，故意压价。”

沈韬没说话。

陈明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城市。他说：“沈韬，你跟了我多少年了？”

沈韬说：“十三年。”

陈明说：“十三年。这十三年里，你什么时候见我被人这么压过？”

沈韬说：“没有。”

陈明说：“那你说，这次怎么办？”

沈韬站起来，走到他旁边，也看着窗外。

两人并肩站着，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沈韬说：“我建议接受。”

陈明回头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点意外。

他说：“接受？”

沈韬说：“对。”

陈明说：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我们少了5%的股份，少了二千万。”

沈韬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陈明说：“那你还建议接受？”

沈韬说：“因为他们掐着我们现金流吃紧这个点。”

陈明没说话。

沈韬继续说：“我们下个月有两笔大额支出，账上能动的钱不到一千万。银行那边的贷款还没批下来，其他投资方都在观望。现在能拿出三千万现金的，只有深蓝。”

陈明沉默。

沈韬说：“我知道您不甘心。但眼下这个局面，我们没有太多选择。”

陈明看着他，三秒，然后说：“你让我想想。”

沈韬说：“好。”

他走回沙发，坐下，继续端着那杯没喝的咖啡。
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
陈明站在窗边，背对着他，看着外面的城市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，很长。

沈韬坐在沙发上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他跟了陈明十三年。从一个小助理做到金牌经纪人，从一无所有到有房有车，都是这个人给的。他知道陈明的脾气，知道他的底线，知道他的不甘心。

三分钟过去。

陈明转过身，走回办公桌后面，坐下。

他看着沈韬，说：“你刚才说，他们掐着我们现金流吃紧这个点。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
沈韬说：“查的。”

陈明说：“查的？”

沈韬说：“对。我让人查了深蓝最近的动向，他们投的项目，没有一个失败的。顾冰川这个人，眼光毒，下手狠，但从不做亏本的买卖。”

陈明说：“然后呢？”

沈韬说：“然后我算了一下，他们现在手里能动的钱，至少五个亿。三千万对他们来说，不算什么。”

陈明说：“那他们为什么要压这么狠？”

沈韬说：“因为他们是商人。能少出钱，为什么要多出？”

陈明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笑得有点苦涩，说：“你这张嘴，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了？”

沈韬说：“跟您学的。”

陈明摇摇头，说：“行，你说得对。他们是商人，我们也是。既然没有选择，那就接受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我不甘心。”

沈韬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陈明说：“你有什么办法？”

沈韬说：“有。”

陈明看着他。

沈韬说：“深蓝不止有钱，还有资源。他们投的项目，没有失败的，说明他们选项目的眼光毒。能搭上他们的线，长远看，比多要几个点值。”

陈明说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沈韬说：“我们要的不是这三千万，是他们背后的资源。以后他们有项目，我们可以优先合作。他们有资源，我们可以共享。这才是长远的买卖。”

陈明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：“沈韬，你什么时候想得这么远了？”

沈韬说：“从知道他们报价那天开始。”

陈明看着他，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。有欣赏，有惊讶，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
他说：“行，你去谈。”

沈韬说：“好。”

他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陈明在后面说：“沈韬。”

他回头。

陈明说：“你刚才说的那些，都是真心的？”

沈韬说：“是。”

陈明说：“不是为了安慰我？”

沈韬说：“不是。”

陈明点点头，说：“行了，去吧。”

沈韬推门出去。

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，沈韬站在走廊里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他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电话响了三声，那边接了。

“沈韬。”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
沈韬说：“顾总，我是沈韬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沈韬说：“关于深蓝的报价，我们考虑好了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嗯。”

沈韬说：“我们接受。10%，三千万。”

那边沉默了一秒。

然后顾冰川说：“好。”

沈韬说：“那下周签约？”

顾冰川说：“可以。”

沈韬说：“行，那我让人准备合同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好。”

沈韬顿了顿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他说：“顾总，我们公司最近签了几个新人，挺有潜力的，以后有机会合作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好。”

然后挂了电话。

沈韬看着手机，愣了一秒。

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，客套话。但顾冰川那个“好”，说得太平淡了，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转身往电梯走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电话那头，顾冰川拿着手机，发了一秒的呆。

“新人”这个词，让他想起了一个人。

那个在电梯里，抱着资料，低着头，从他身边走过的人。

他把那个念头压下去，继续看文件。

沈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，关上门，坐下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发了一会儿呆。

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，翻开。

里面是季熔的资料。

照片上的季熔，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眉骨上的旧疤，浅褐色的眼睛。他看着那张照片，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。

楼梯间里，他一个人打三个。打完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弯腰捡起外卖袋，看了一眼，说“汤洒了”。

那个人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。

饿过，冷过，但没死透的眼神。

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。从农村出来，北漂十年，睡过工地，吃过馒头蘸酱油。那时候他也有那种眼神。

他合上文件夹，靠在椅背上。

刚才跟顾冰川说的那句话，是客套话，但也不完全是。

季熔确实有潜力。只要好好培养，说不定能成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
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
他想起顾冰川。那个人，冷得像块冰。但眼光确实毒。他看上的项目，没有一个失败的。

如果他能看上季熔呢？

他摇摇头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

八字还没一撇的事，想那么多干嘛。

他转身，回到办公桌前，开始处理文件。

下午两点，沈韬开了一个部门会议。

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，都是公司的经纪人。有的老，有的新，有的成功，有的还在挣扎。

沈韬坐在主位上，听他们一个个汇报。

“我这边有个新人，条件不错，就是太懒，不愿意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