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叹了口气。
她跟了顾冰川五年,从来没见过他这样。
以前也有女人追他,有钱的,漂亮的,有背景的,他看都不看一眼。有人传他是gay,他也不解释,只是继续工作。
现在,他看一个男的,看了这么久。
林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但她知道,顾冰川变了。
她走过去,在顾冰川旁边坐下,说:“顾总,您要不要上去说句话?”
顾冰川说:“不用。”
林晚说:“您看他那么久,不想认识一下?”
顾冰川说:“认识过了。”
林晚愣了一下,说:“什么时候?”
顾冰川说:“刚才。”
林晚说:“说什么了?”
顾冰川说:“他说,十二个小时。”
林晚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顾总,您这搭讪水平,太低了。”
顾冰川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年会接近尾声,人群渐渐散去。
季熔站在操作台前,开始收拾东西。他把刀擦干净,收起来。把保温桶盖上,准备带走。把案板上的碎屑清理掉。
苏念在旁边帮忙,一边帮忙一边说:“季熔,你今天太牛了。你没看见那些人看你的眼神,都跟看明星似的。”
季熔说:“没看。”
苏念说:“没看?你居然没看?”
季熔说:“忙着。”
苏念说:“忙着做菜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你做完菜也不看?”
季熔说:“不看。”
苏念叹了口气,说:“季熔,你这个人,真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,因为有人走过来了。
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,站在他们面前。
是顾冰川。
苏念愣了一下,赶紧说:“顾总好!”
顾冰川点点头,目光落在季熔身上。
季熔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三秒。
顾冰川说:“那道菜,火候刚好。”
季熔说:“谢谢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叫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季熔。”
顾冰川说:“季熔,记住了。”
季熔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旁边的工作人员在喊:“季熔,东西收拾好了吗?要撤了!”
季熔回头应了一声,然后看着顾冰川,说:“顾总,我先走了。”
顾冰川点头。
季熔转身,跟着工作人员走了。
苏念站在原地,看看季熔的背影,又看看顾冰川,然后小声说:“顾总,您认识季熔?”
顾冰川说:“刚认识。”
苏念说:“哦。”他想了想,又说,“季熔这人话少,但人特别好。您要是有什么事,可以找他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说:“你是他朋友?”
苏念说:“对,他第一个朋友。”
顾冰川说:“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,也走了。
苏念站在原地,挠了挠头。刚才那两个人的对话,好像很正常,但又好像不太正常。
他想不明白,索性不想了,追着季熔跑了。
季熔坐在回去的车上,看着窗外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车流如织。他看着那些光,脑子里却在想着刚才的事。
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,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那道菜,火候刚好。”
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:“做人如做菜,火候不到,生;过了,糊。”
那个人,懂火候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季熔。”
“季熔,记住了。”
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要记住他的名字。但他知道,那个人看他的眼神,和那些人不一样。
不是那种看商品的眼神。是看人的眼神。
苏念在旁边说:“季熔,你发什么呆?”
季熔说:“没有。”
苏念说:“有。你从刚才就一直发呆。”
季熔说:“在想事。”
苏念说:“想什么事?”
季熔说:“想一个人。”
苏念眼睛亮了,说:“谁?是不是顾总?”
季熔看着他,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苏念说:“我刚才看见了。他看你的时候,眼睛都不眨。”
季熔说:“是吗?”
苏念说:“是啊。你没注意?”
季熔说:“没注意。”
苏念说:“你光顾着做菜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季熔,你说顾总为什么一直看你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苏念说:“你说他是不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季熔说:“是不是什么?”
苏念说:“没什么。”他笑了笑,“算了,不想了。反正跟咱们没关系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但他在想,那个人,为什么一直看他。
晚上十一点,季熔回到宿舍。
他关上门,站在房间里,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他走到镜子前,看着里面的人。
那个人也看着他,眉骨上的旧疤,浅褐色的眼睛里,有一点光。
他看着那双眼睛,想起今晚的事。
那些人的惊讶,那些人的问题,那些人的佩服。他都不在意。
他在意的,只有一个人。
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,站在他面前,说“火候刚好”。
那个人,懂他做的东西。
他站在那里,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躺到床上。
闭上眼,三秒后,他睡着了。
凌晨四点,季熔又醒了。
他坐起来,穿上衣服,走到天台。
风很大,吹得他头发乱飞。他站在边缘,看着这个还在沉睡的城市。
远处,天边有一点鱼肚白。近处,街道空荡荡的,偶尔有车开过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念绕口令。
“四是四,十是十,十四是十四,四十是四十。”
念了一遍,两遍,三遍。
念到第十遍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他看着天边那一点光,想起昨晚的事。
师父,他没给他丢人。
那个人,懂他做的东西。
他站在那里,很久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又开始念。
念到第三十遍的时候,天亮了。
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,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他看着那道光,站在那里,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下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