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熔没说话。
赵寻说:“你呢?你喜欢他吗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赵寻说:“不知道就是有感觉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意思?”
赵寻说:“你要是真没感觉,会直接说‘不喜欢’。你说不知道,就是心里有,但不敢认。”
季熔看着他,没说话。
赵寻说:“行了,你自己想吧。”
他站起来,端着盒饭走了。
季熔蹲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饭。
脑子里在想赵寻说的话。
“他喜欢你。”
“你喜欢他吗?”
“不知道就是有感觉。”
他想起顾冰川的眼神。那双眼睛,很深,很黑。
他想起顾冰川问他的那些话。
“疼吗?”
“你被辞退过很多次?”
“那些人现在在哪儿?”
他想起顾冰川说“下次再来看你”。
他心里有一个地方,在动。
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下午的戏,季熔拍了三条。
第一条,被打。过。
第二条,被骂。过。
第三条,摔跤。导演喊了三次“再来一条”,他才过。
拍完,他站在片场边上,喘气。
身上疼,腿上磕青了一块,胳膊肘也破了皮。工作人员拿碘伏来给他擦,他一声没吭。
赵寻走过来,说:“刚才那几条,你怎么回事?”
季熔说:“什么?”
赵寻说:“走神了。”
季熔说:“没有。”
赵寻说:“有。我看出来了。你脑子里在想别的事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赵寻说:“是在想他吧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赵寻说:“想他就想他,别影响拍戏。这行,机会就那么几次,错过了就没了。”
季熔说:“知道。”
赵寻说:“行了,休息会儿。下一场还要一个小时。”
他走了。
季熔站在那儿,看着片场里忙碌的人。
他知道赵寻说得对。不能影响拍戏。
但他控制不住。
那个人,一直在脑子里。
六点,收工。
季熔往酒店走。路上人不多,夕阳照在那些仿古建筑上,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。
他走得不快,脑子里还在想今天的事。
赵寻说的话,顾冰川的眼神,还有自己心里那个一直在动的地方。
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。
他认识那辆车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辆车。
车门开了,一个人走下来。
顾冰川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看起来比昨天随意。他走过来,在季熔面前站定。
季熔说:“顾总。”
顾冰川说:“收工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吃饭了吗?”
季熔说:“没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一起吃?”
季熔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好。”
影视城外面有几家小饭馆,专门做剧组的生意。
两人走进一家看起来干净点的。老板认识季熔,笑着招呼:“小季,收工了?这位是……”
季熔说:“朋友。”
老板说:“坐坐坐,吃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你点。”
季熔说:“两碗面。”
老板说:“好嘞。”
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外面天快黑了,街上的人少了。小饭馆里灯光昏黄,墙上贴着菜单,桌子上摆着筷筒和辣椒罐。
季熔坐在那儿,没说话。
顾冰川看着他,也没说话。
面端上来了。两碗牛肉面,热气腾腾的。
季熔拿起筷子,开始吃。
顾冰川也吃。
吃了几口,顾冰川说:“今天拍了几场?”
季熔说:“八场。”
顾冰川说:“累吗?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”
顾冰川说:“疼吗?”
季熔停下筷子。
他看着顾冰川,说:“你每次都问这个。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想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想知道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在意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顾冰川,那双眼睛很深,很认真。
他说:“在意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在意你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低下头,继续吃面。
但心里那个一直在动的地方,动得更厉害了。
吃了几口,顾冰川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抬头。
顾冰川说:“我那天说的,想了解你,是真的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不知道为什么。但就是想。”
季熔说:“你以前也这样?”
顾冰川说:“没有。第一次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是我?”
顾冰川说:“不知道。”
又是这个答案。
季熔说: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就来找我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你这个人,很奇怪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你知道还来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想来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低下头,继续吃面。
但心里在想,这个人,好像真的不一样。
吃完面,两人走出小饭馆。
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着,街上空荡荡的。
季熔站在门口,看着顾冰川。
顾冰川说:“我送你回酒店。”
季熔说:“不用。”
顾冰川说:“走吧。”
两人一起往酒店走。
路上很安静,只有脚步声。
走到酒店门口,季熔停下来。
他说:“到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我进去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转身要走。
“季熔。”顾冰川在后面说。
季熔回头。
顾冰川站在路灯下,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看着季熔,说:“我明天还来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想见你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看着顾冰川,三秒,然后说:“随便你。”
他转身,走进酒店。
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。他看着跳动的数字,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话。
“因为想见你。”
那个人,真的不一样。
电梯门开了。他走出去,往房间走。
推开门,赵寻正躺在床上玩手机。看见他进来,赵寻说:“回来了?顾总走了?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赵寻说:“楼下有人看见了。”他放下手机,看着季熔,“他说什么了?”
季熔说:“说明天还来。”
赵寻笑了,说:“我就说吧,他喜欢你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街道。
那辆黑色保时捷还停在门口,车灯亮着。
他看见顾冰川站在车边,正抬头看着这栋楼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那个人。
那个人也看着他。
隔着五层楼,隔着夜色,隔着什么都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站在那里,很久。
然后那辆车发动,开走了。
他还在那儿站着。
赵寻在后面说:“季熔,关灯睡觉了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但他没动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。
脑子里在想那个人说的话。
“因为想见你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。
但他知道,他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