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。
那一瞬间,他整个人都变了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前方,眼神里有渴望,有恐惧,有犹豫。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又微微后退,像是在往前迈一步,又像是在往后缩。
他就那么站着,什么都没做,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矛盾。
刘老师看着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刘老师说:“行了。”
季熔眨了眨眼,那个矛盾的人消失了。他又变回季熔。
他看着刘老师。
刘老师说:“你刚才想的是什么?”
季熔说:“一个人。”
刘老师说:“什么人?”
季熔说:“一个让我乱的人。”
刘老师点点头,说:“把那种乱的感觉记住。以后演戏用得上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他走回位置。
苏念在旁边小声说:“季熔,你刚才想的是顾冰川吧?”
季熔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苏念说:“我就知道。”
傍晚六点,季熔和苏念一起去图书馆。
路上,苏念还是一路叽叽喳喳,说着今天的事,说着明天的事。
季熔听着,偶尔嗯一声。
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,季熔突然停下来。
苏念说:“怎么了?”
季熔说:“你先去。”
苏念看着他,说:“行,那我去给你占位置。”
他进去了。
季熔站在门口,看着外面。
夕阳西下,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街上的人少了,偶尔有车开过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光。
脑子里在想下午的事。
他演的那个矛盾的人,是他自己。
想靠近,又不敢。想相信,又怕被骗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。
站了很久,他转身,走进图书馆。
图书馆里很安静。苏念已经找了个角落,正在看书。
季熔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苏念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继续看。
季熔拿出剧本,也开始看。
看了几页,看不进去。
他把剧本放下,看着窗外。
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着,街上偶尔有人走过。
苏念突然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转头看他。
苏念说:“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苏念说:“在想你。”
季熔说:“想我什么?”
苏念说:“想你刚才说怕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苏念说:“季熔,我以前也怕过。”
季熔说:“怕什么?”
苏念说:“怕别人对我好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苏念说:“我小时候,有个朋友,特别好。后来他骗了我。从那以后,我就不敢交朋友了。”
季熔说:“后来呢?”
苏念说:“后来我遇到了你。”他笑了笑,“虽然你话少,但你是真的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苏念说:“季熔,顾冰川是不是真的,我不知道。但你可以看看他怎么做。”
季熔说:“怎么做?”
苏念说:“看他会不会一直来,会不会一直问,会不会一直等。”
季熔想了想,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别怕。有我呢。”
季熔看着他,说:“谢谢。”
苏念笑了,说:“不客气。”
晚上九点,季熔回到宿舍。
他关上门,站在房间里。
然后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城市的灯火,星星点点。他看着那些光,脑子里在想今天的事。
沈韬的话,苏念的话,还有下午那场表演。
他想起那个人说“我可以等”。
他想起苏念说“看他会不会一直等”。
他不知道那个人会等多久。
但他知道,他会看。
他站在窗前,很久。
手机响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顾冰川的。
他接起来。
“季熔。”那边传来顾冰川的声音。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今天怎么样?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”
顾冰川说:“培训累吗?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总是还行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顾冰川说:“季熔,我明天还去看你。”
季熔说:“随便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晚安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。
他看着手机,三秒。
然后他把它放在桌上。
那个人说明天还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。
但他知道,他在等。
等明天。
凌晨四点,季熔又醒了。
他坐起来,穿上衣服,走到天台。
风很大,吹得他头发乱飞。他站在边缘,看着这个还在沉睡的城市。
远处,天边有一点鱼肚白。近处,街道空荡荡的,偶尔有车开过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念绕口令。
“四是四,十是十,十四是十四,四十是四十。”
念了一遍,两遍,三遍。
念到第十遍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他看着天边那一点光,想起昨天的事。
那个人说今天还来。
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。
但他知道,他会等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又开始念。
念到第三十遍的时候,天亮了。
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,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他看着那道光,站在那里,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下楼。
早上七点,门被敲响了。
季熔走过去开门。门外站着苏念,手里拎着早餐,笑嘻嘻的。
“早啊!给你带的!”
季熔接过早餐,说:“谢谢。”
苏念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你今天眼睛更亮了。”
季熔说:“是吗?”
苏念说:“嗯。”他笑了,“走吧,上班去。”
两人一起下楼,走在小区里。
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苏念还是一路叽叽喳喳,说着今天的课,说着昨天的事,说着他妈又寄了好吃的。
季熔听着,偶尔嗯一声。
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看了一眼天空。
天很蓝,太阳很亮。
他想起那个人说今天还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,走进去。
苏念跟在旁边,还在说着话。
季熔听着他的声音,嘴角动了一下。
那个想笑的弧度,又出现了。
苏念看见,说:“又笑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今天第一次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继续保持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两人一起走进电梯,走进新的一天。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苏念说:“季熔,顾冰川今天来吗?”
季熔说:“他说来。”
苏念说:“那你会见他吗?”
季熔说:“会。”
苏念说:“那你跟他说话吗?”
季熔说:“会。”
苏念说:“那你想好说什么了吗?”
季熔说:“没有。”
苏念说:“那你怎么说?”
季熔说: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苏念看着他,三秒,然后笑了。他说:“季熔,你这个人,真是……”
季熔说:“什么?”
苏念说:“稳。”
电梯到了三楼。门开了。
两人走出去,往排练厅走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季熔走在那片光影里,心里在想:那个人,真的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