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，有人也这么觉得了。

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担心。

但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得多看着点了。

一周后，选角前一天晚上。

季熔还在练习室里。

他一遍一遍地演阿九的那场戏——被主角发现的时候，蜷缩在垃圾堆旁边，眼神空洞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。

他演了二十遍，每一遍都把自己完全放进去。

演完第二十遍，他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
门开了。

苏念探头进来：“季熔，你还不走？”

季熔说：“再练一会儿。”

苏念走进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：“你别太拼了。”

季熔说：“没事。”

苏念说：“明天试镜，你肯定能过。”

季熔看他一眼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苏念说：“因为你就是阿九。”

季熔愣了一下。

苏念说：“我看过剧本，阿九就是你这个样子——不爱说话，但心里什么都明白。被人欺负过，但没变坏。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道光，像在说‘我还活着’。”

季熔没说话。

苏念说：“季熔，你一定能红的。”

季熔看着他，三秒，然后说：“谢谢。”

苏念笑了：“不客气！等你红了，请我吃火锅！”

季熔说：“好。”

两人坐在地上，谁也不说话。

练习室里很静，只有窗外的风声。

过了一会儿，苏念说：“季熔，那个顾冰川，明天会来吗？”

季熔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苏念说：“我听人说，他最近经常来公司。”

季熔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苏念说：“你说他是不是……”

季熔说：“是什么？”

苏念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

最后他说：“没什么。”

季熔没追问。

两人继续坐着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苏念站起来：“行了，我走了。你也早点回去。”

季熔点头。

苏念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他一眼，想说点什么，又咽回去。

推门走了。

季熔坐在原地，看着空荡荡的练习室。

明天。

顾冰川会来吗？

他想起那天晚上的对话。

“是不是认真的？”

“是。”

他看着窗外的夜色，深吸一口气。

站起来，收拾东西，回家。

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

第二天早上八点半，季熔到公司。

他走进电梯，按了18楼。

电梯门正要关，一只手伸进来，挡了一下。

门开了。

顾冰川走进来。

季熔愣了一下。

顾冰川站在他旁边，按了18楼，然后退后一步，靠在电梯壁上。

电梯门关上，开始上升。

狭小的空间里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季熔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，淡淡的，很好闻。

他能感觉到他的目光，落在自己身上。

他没转头。

顾冰川也没说话。

电梯一层一层往上，数字跳动着。

8、9、10、11……

季熔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，心跳也在跳。

然后顾冰川开口了。

他说：“今天好好演。”

季熔说：“嗯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演完我请你吃饭。”

季熔说：“好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想好吃什么了吗？”

季熔说：“你做就行。”

顾冰川的嘴角扬了一下。

他说：“行。”

电梯到了18楼。

门开了。

季熔走出去。

顾冰川跟在他后面。

走廊上的人看见他们，都愣了一下。

顾冰川看都没看他们，直接走向会议室。

季熔往另一个方向走，去练习室。

他走了几步，忍不住回头。

顾冰川正好也回头看他。
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。

季熔转回头，继续走。

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
季熔刚进练习室，苏念就冲进来。

“季熔季熔！我刚才看见顾冰川从电梯里出来！跟你一起！”

季熔说：“嗯。”

苏念说：“嗯？就嗯？你们怎么一起的？”

季熔说：“电梯里碰到的。”

苏念说：“碰到的？这么巧？”

季熔说：“就是巧。”

苏念盯着他，三秒，然后说：“季熔，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？”

季熔说：“没有。”

苏念说：“真的？”

季熔说：“真的。”

苏念还想说什么，门又被推开了。

沈韬走进来，看了苏念一眼：“你在这儿干嘛？”

苏念说：“我……我给季熔加油！”

沈韬说：“出去。”

苏念灰溜溜地走了。

沈韬关上门，看着季熔。

他说：“顾冰川来了。”

季熔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沈韬说：“他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
季熔说：“让我好好演。”

沈韬看着他，三秒，然后说：“季熔，你跟顾冰川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季熔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沈哥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
沈韬说：“你不知道？”

季熔说：“他说他喜欢我。我不知道该不该信。”

沈韬说：“那你信吗？”

季熔想了想，说：“一半一半。”

沈韬说：“为什么一半？”

季熔说：“因为他对我是真心的。但我不知道能真多久。”

沈韬看着他，心里有点疼。

这孩子，从小没人真心对他好，所以现在有人对他好，他也不敢全信。

他说：“季熔，不管你能信多少，记住一句话——别委屈自己。”

季熔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沈韬拍拍他的肩：“行了，准备吧。十点试镜。”

他推门出去。

季熔站在练习室里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那双浅褐色的眼睛，正看着他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练台词。

十点整，季熔走进试镜的房间。

和上次一样，房间里坐着七八个人——导演周正、制片人、选角导演、编剧，还有顾冰川，坐在最边上。

周正看见他，笑了一下：“来了？开始吧。”

季熔站到中间，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。

那一瞬间，他变成了阿九。

他蜷缩在地上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。眼神空洞，身体微微发抖，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地面。

周正念旁白：“阿九第一次见到光亮的时候，是在一个垃圾堆旁边。那个人蹲下来，问他：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季熔没动。

周正又说：“你饿不饿？”

季熔慢慢抬起头。

那双眼睛，空洞得像一潭死水。但水底下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他说：“饿习惯了。”

周正看着他，三秒，然后说：“跟我走，有饭吃。”

季熔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
那是光。

但只是一瞬间，就灭了。

他说：“走不动。”

周正说：“我背你。”

季熔看着他，很久。

然后他慢慢伸出手，抓住那个人的衣角。

动作很轻，像怕被拒绝。

周正说：“好，可以了。”

季熔的眼神恢复正常，站起来，鞠躬。

周正看着他，笑了：“季熔是吧？演得很好。”

季熔说：“谢谢老师。”

周正说：“回去等通知。”

季熔点头，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冰川。

顾冰川正看着他，眼睛很亮。

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
季熔推门出去。

季熔从试镜房间出来，靠在墙上，深吸一口气。

手心全是汗。

苏念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，凑到他面前：“怎么样怎么样？”

季熔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苏念说：“又是不知道？”

季熔说：“嗯。”

苏念说：“那你手心怎么这么多汗？”

季熔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。

苏念嘿嘿笑：“紧张的吧？”

季熔没理他。

这时，门开了。

顾冰川从里面走出来。

他看了苏念一眼，苏念立刻识相地说：“我去趟厕所！”

跑了。

季熔看着他的背影，有点无语。

顾冰川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

他说：“演得很好。”

季熔说：“谢谢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晚上我来接你。”

季熔说：“好。”

顾冰川看着他，三秒，然后说：“季熔。”

季熔说：“嗯？”

顾冰川说：“你刚才那个眼神，演得真好。”

季熔说：“不是演的。”

顾冰川愣了一下。

季熔说：“那种感觉，我经历过。”

顾冰川看着他，眼睛很深。

他说：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
季熔说：“什么？”

顾冰川说：“不会再让你一个人。”

季熔没说话。

但心里有什么东西，在动。

晚上，沈韬接到顾冰川的电话。

顾冰川说：“季熔选上了。”

沈韬说：“我知道。周导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那部剧，我会全程跟组。”

沈韬愣了一下：“全程？”

顾冰川说：“监制。”

沈韬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顾总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？”

顾冰川说：“问。”

沈韬说：“你对季熔，是认真的吗？”

顾冰川说：“是。”

沈韬说：“到什么程度？”

顾冰川说：“到死。”

沈韬拿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

他说：“顾总，季熔是我带出来的。他吃过太多苦，我不希望他再被伤害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沈韬说：“你要是敢伤害他，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不会给你机会。”

沈韬深吸一口气，然后说：“行，我信你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沈韬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
他想：顾冰川，你最好说话算话。

晚上九点，季熔坐在出租屋里，看着手机。

顾冰川发了一条消息：“选上了。”

他看着那三个字，嘴角慢慢扬起来。

他打字：“知道了。”

回复：“高兴吗？”

他打字：“还行。”

回复：“骗人。”

他笑了。

他打字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回复：“因为你没说不高兴。”

他想了想，打字：“顾冰川。”

回复：“嗯？”

他打字：“谢谢你。”

回复：“谢什么？”

他打字：“谢谢你来看我试镜。”

等了一会儿。

回复：“不是为了你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又一条消息发过来：“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
他看着那行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打字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回复：“因为我想看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他看着屏幕，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顾冰川发：“明天开始，我就要跟组了。”

他打字：“监制？”

回复：“嗯。”

他打字：“那你会一直在？”

回复：“嗯。”

他盯着那个“嗯”字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。

他打字：“那以后天天见？”

回复：“你不想？”

他想了想，打字：“不知道。”

回复：“那就慢慢知道。”

他嘴角又扬起来。

他打字：“顾冰川。”

回复：“嗯？”

他打字：“你这个人，真的挺有意思。”

回复：“你也是。”

他看着那三个字，笑了很久。

然后他打字：“睡了。明天开工。”

回复：“好。晚安。”

他打字：“晚安。”

他把手机放下，看着天花板。

明天开始，就要进组了。

那个人，也会在。

他不知道自己该期待还是该害怕。

但他知道，今天晚上，他会睡得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