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——修长,干净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和自己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完全不一样。
他说:“你的手真好看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的手也有意思。”
季熔说:“有什么意思?”
顾冰川说:“有故事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顾冰川说:“每一道疤,都是一个故事。”
季熔说:“不是什么好故事。”
顾冰川说:“是好是坏,都是你的一部分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说:“我喜欢你所有的部分。”
季熔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说:“你说话一直这么……”
顾冰川说:“这么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这么让人招架不住。”
顾冰川笑了一下:“对你才这样。”
季熔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手不酸吗?”
顾冰川愣了一下。
季熔说:“蹲了这么久。”
顾冰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——蹲着,握着季熔的手,确实有点酸。
他说:“酸。”
季熔说:“那起来吧。”
顾冰川站起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两人并排坐在床边,肩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。
季熔看着对面的墙,说:“你这人,真奇怪。”
顾冰川说:“哪儿奇怪?”
季熔说:“大晚上跑这么远,就为了蹲着握我的手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值得吗?”
顾冰川说:“值得。”
季熔转头看他。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碰在一起。
顾冰川说:“只要是你,就值得。”
季熔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,里面有自己的倒影。
他突然有点想伸手摸摸那张脸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我不知道喜不喜欢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你知道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但你会喜欢的。”
季熔说:“你这么自信?”
顾冰川说:“不是自信。是等。”
季熔说:“等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等你慢慢发现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看着顾冰川的眼睛,很久。
然后他嘴角慢慢扬起来。
他说:“行,你等吧。”
顾冰川也笑了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季熔站起来,走到桌边,切了一块蛋糕,递给顾冰川。
顾冰川接过来,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“恭喜季熔”四个字,说:“苏念买的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咬了一口,嚼了嚼,说:“太甜了。”
季熔说:“甜吗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你不觉得?”
季熔说:“我吃着正好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你以前没吃过甜的?”
季熔说:“吃过。但不多。”
顾冰川没说话。
季熔说:“小时候,三河叔偶尔会买一次糖,一人一块。后来出去打工,自己赚钱了,也舍不得买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心里有点疼。
他说:“以后想吃什么,我买。”
季熔说:“不用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我自己会买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不一样。”
季熔说:“哪儿不一样?”
顾冰川说:“我买的,是我愿意给你买的。”
季熔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你这人,说话一套一套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这是真心话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但他嘴角那个弧度,又上来了。
十一点半,顾冰川站起来。
他说:“我该走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说:“下周去H市,我来接你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东西都收拾好了?”
季熔说:“收拾好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缺什么跟我说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那我走了。”
季熔点头。
顾冰川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季熔。
季熔站在屋里,看着他。
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。
顾冰川说:“晚安。”
季熔说:“晚安。”
门关上了。
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。
季熔站在屋里,很久没动。
然后他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往下看。
黑色的车发动了,慢慢开远,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拉上窗帘,躺到床上。
看着天花板。
嘴角那个弧度,一直没下来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心里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: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?
他也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不讨厌这种感觉。
第二天早上,季熔醒来的时候,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。
全是苏念发的。
“季熔季熔!你起床没!”
“昨晚睡得好吗!”
“我今天要去公司,你要不要一起去?”
“对了,你合同签了吗?”
“我帮你问了,H市的天气比这儿暖和,不用带太多厚衣服!”
“季熔你回我啊!”
季熔看着那些消息,嘴角扬起来。
他打字:“刚醒。”
苏念秒回:“醒了!太好了!你今天干嘛?”
他想了想,打字:“收拾东西。”
回复:“我也来帮忙!”
他打字:“不用。”
回复:“要的要的!我闲着也是闲着!”
他看着那行字,笑了一下。
他打字:“那你来吧。”
回复:“好嘞!马上到!”
二十分钟后,苏念出现在门口。
他手里提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,往桌上一放:“早餐!”
季熔说:“谢谢。”
苏念说:“谢什么!快吃,一会儿凉了。”
两人坐下,吃包子,喝豆浆。
苏念一边吃一边说:“季熔,你东西收拾好了吗?”
季熔说:“差不多了。”
苏念说:“给我看看!”
季熔指了指床边的背包。
苏念走过去,打开看了看——几件衣服,一本书,一个平安符。
他说:“就这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你也太简单了吧!”
季熔说:“够用了。”
苏念说:“不够!你还得带洗漱用品、充电器、充电宝、拖鞋、毛巾……”
季熔说:“那些到了再买。”
苏念说:“那也行。”
他把背包拉上,坐回来继续吃包子。
吃了几口,他突然说:“季熔,昨晚顾冰川是不是来了?”
季熔的手顿了一下。
苏念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:“我看见楼下那辆车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他来干嘛?”
季熔说:“来恭喜我。”
苏念说:“就这?”
季熔说:“就这。”
苏念盯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季熔,你跟我说实话,你们到底什么关系?”
季熔说:“没什么关系。”
苏念说:“没什么关系他大晚上跑来找你?”
季熔没说话。
苏念说:“季熔,你是不是喜欢他?”
季熔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不知道。”
苏念说:“不知道就是有可能!”
季熔说:“你话真多。”
苏念嘿嘿笑:“我就是关心你嘛!”
他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说:“季熔,你要是喜欢他,就去追。顾冰川那么帅,又有钱,多少人想追都追不上。”
季熔说:“你昨天还说让我别理别人怎么说。”
苏念说:“那是两回事!我是让你别理那些嫉妒你的人,不是让你别理顾冰川!”
季熔看着他,有点无语。
苏念说:“你自己想清楚,反正我支持你。”
季熔说:“知道了。”
苏念站起来,拍拍手:“行了,我走了。你好好准备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苏念走到门口,回头看他一眼:“季熔,加油!”
季熔点头。
门关上了。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季熔坐在那儿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脑子里全是苏念说的话。
你要是喜欢他,就去追。
他喜欢顾冰川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想见那个人。
出发前一天晚上,季熔把东西又检查了一遍。
衣服,书,平安符,充电器,充电宝,洗漱用品——下午他去超市买的。
都齐了。
他坐在床边,看着那个背包。
明天,就要去H市了。
两个月。
他从来没离开过C市这么久。
他拿起手机,想给季三河打个电话,但看了看时间——十点半,三河叔应该睡了。
他又放下手机。
手机震了。
顾冰川发的:“明天几点出发?”
他看着那三个字,嘴角扬起来。
他打字:“七点。”
回复:“我来接你。”
他打字:“好。”
等了一会儿。
顾冰川发:“紧张吗?”
他想了想,打字:“有点。”
回复:“不用紧张。有我在。”
他看着那五个字,心里暖暖的。
他打字:“你明天也去?”
回复:“嗯。监制要跟组。”
他打字:“那你在剧组干嘛?”
回复:“看着你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他打字:“就这?”
回复:“嗯。顺便看着别人。”
他笑了。
他打字:“看别人干嘛?”
回复:“看有没有人欺负你。”
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打字:“顾冰川。”
回复:“嗯?”
他打字:“你这样,我会习惯的。”
回复:“那就习惯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,笑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字:“睡了。明天见。”
回复:“好。晚安。”
他打字:“晚安。”
他把手机放下,看着天花板。
明天,新的开始。
那个人,也会在。
他闭上眼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半,季熔下楼。
天刚蒙蒙亮,街上没什么人。
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楼下。
顾冰川靠在车旁边,看见他,站直了。
季熔走过去,看着他。
顾冰川说:“早。”
季熔说:“早。”
顾冰川接过他的背包,放进后备箱,拉开车门:“上车。”
季熔坐进去,车里很暖和。
顾冰川上车,发动,开出去。
季熔看着窗外,说:“你每天都起这么早?”
顾冰川说:“今天才早。”
季熔说:“平时呢?”
顾冰川说:“七点。”
季熔说:“那今天更早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不困?”
顾冰川说:“还行。”
季熔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这样,我会有压力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什么压力?”
季熔说:“就是……你对我太好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对你好不行吗?”
季熔说:“不是不行,是……不习惯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慢慢习惯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车继续开着,穿过城市的街道。
阳光慢慢升起来,照在两人脸上。
季熔看着窗外,嘴角慢慢扬起来。
他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谢谢。”
顾冰川转头看他一眼:“谢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谢谢你送我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用谢。”
季熔说:“以后我也送你。”
顾冰川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他说:“好。”
车继续往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