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熔说:“谁是我最爱的人?”
周远说:“我怎么知道?你爸妈?你对象?”
季熔说:“没有。”
周远说:“那你有什么最在乎的东西?”
季熔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福利院的孩子们。”
周远说:“那你就想,那些孩子都死了。”
季熔的心猛地抽了一下。
他瞪着周远。
周远被他看得发毛,赶紧说:“我就是打个比方!不是真的!”
季熔没说话。
但他脑子里闪过那个画面——小丫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,小六子浑身是血,季三河倒在院子里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周远吓坏了:“季熔?季熔你没事吧?”
季熔深吸一口气,把那个画面压下去。
他说:“没事。”
周远说:“你刚才那个眼神,吓死我了。”
季熔说:“以后别说这种话。”
周远赶紧点头:“不说了不说了!”
他跑了。
季熔站在那儿,心跳还没平复。
但眼眶,又红了。
下午三点,又拍了三条。
还是没哭出来。
周正说:“今天就到这儿吧。明天再拍。”
季熔点头。
他走到角落,坐下。
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里的累。
顾冰川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递给他一瓶水。
季熔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顾冰川说:“今天拍了六条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有进步。”
季熔说:“哪儿有进步?”
顾冰川说:“最后那条,你眼眶红了很久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顾冰川说:“明天继续。”
季熔说:“要是明天还哭不出来呢?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后天。”
季熔说:“要是后天也哭不出来呢?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大后天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说:“我陪你。”
季熔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说:“你每天都来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你不用工作?”
顾冰川说:“工作可以晚上做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睡几个小时?”
顾冰川说:“四个小时够了。”
季熔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这样,我会觉得欠你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用欠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是我愿意的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但心里那个锁,又松动了一点。
收工后,顾冰川带季熔去那家馄饨摊。
还是那个小巷,还是那个老太太。
两碗馄饨端上来,热气腾腾。
季熔拿起勺子,吃了一个。
顾冰川看着他,说:“今天累吗?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”
顾冰川说:“晚上早点睡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明天我早点来接你。”
季熔看着他,说:“你不用天天来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想来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你在。”
季熔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看着顾冰川,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知道吗,从来没人这样对过我。”
顾冰川说:“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我看得出来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顾冰川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他说:“以后会有的。”
季熔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,修长,干净,温暖。
他说:“你这个人,真是……”
顾冰川说:“真是?”
季熔说:“真是让人没办法。”
顾冰川笑了。
季熔看着那个笑,也笑了。
两人就这么对着笑,手还握在一起。
吃完馄饨,两人往回走。
巷子里很暗,路灯隔得很远。
顾冰川握着季熔的手,没松开。
季熔也没抽开。
走到那个拐角,顾冰川又停下来。
季熔也停下来,看着他。
顾冰川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明天那场戏,你别想太多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意思?”
顾冰川说:“别想着‘要哭出来’。就想阿九的事,想那些难过的事。哭不哭,不重要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说:“你演的是阿九,不是哭。阿九难过的时候,不一定哭。但他难过的时候,观众要能感觉到。”
季熔想了想,说:“你是说,情绪比眼泪重要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你好像很懂。”
顾冰川说:“看过几部戏。”
季熔说:“只是看过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顾冰川,你这个人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是吗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手还握在一起。
回到酒店,季熔刷卡进门。
赵寻已经回来了,躺在床上看剧本。
看见他进来,赵寻说:“回来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赵寻说:“今天怎么样?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”
赵寻说:“哭出来了?”
季熔说:“没有。”
赵寻说:“那还行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有人跟我说,情绪比眼泪重要。”
赵寻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谁说的?”
季熔说:“一个朋友。”
赵寻看着他,三秒,然后笑了:“顾冰川吧?”
季熔没说话。
赵寻说:“他说得对。情绪比眼泪重要。你只要能演出那种难过,哭不哭无所谓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他躺到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想着顾冰川说的话。
“别想着‘要哭出来’。就想阿九的事,想那些难过的事。哭不哭,不重要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手机震了。
季熔拿起来看——顾冰川发的。
“睡了吗?”
他嘴角扬起来。
他打字:“没有。”
回复:“在想什么?”
他想了想,打字:“想明天的事。”
回复:“别想太多。”
他打字:“你说了三遍了。”
回复:“那再说一遍。”
他笑了。
他打字:“顾冰川。”
回复:“嗯?”
他打字:“谢谢你今天陪我。”
等了一会儿。
回复:“不用谢。”
他打字:“真的。”
回复: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那两个字,心里暖暖的。
他打字:“明天早上还等我吗?”
回复:“等。”
他打字:“好。”
回复:“晚安。”
他打字:“晚安。”
他把手机放下,看着天花板。
嘴角那个弧度,一直没下来。
他想起顾冰川今天坐在他旁边的样子。
想起他说“我陪你”时的语气。
想起他握着手的温度。
他闭上眼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,季熔的闹钟响了。
他睁开眼,坐起来。
今天,还要拍那场戏。
但他不那么紧张了。
因为他知道,有一个人在等他。
他穿好衣服,洗漱,轻轻开门出去。
走到电梯口,按了向下键。
电梯门开了,里面空空的。
他走进去,按了一楼。
电梯慢慢往下。
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,嘴角带着笑。
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
他走出去,看见顾冰川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。
顾冰川看见他,说:“早。”
季熔走过去,说:“早。”
顾冰川把豆浆递给他:“趁热。”
季熔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温的,刚好。
他说:“今天什么馅的?”
顾冰川说:“豆沙的。”
季熔笑了。
两人并肩往外走。
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今天,还有一场哭戏在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