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韬说:“哦什么哦!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季熔说:“什么?”
沈韬说:“意味着你在这个圈子里,有位置了!周正这个人,从不轻易夸人。他夸你,就是认可你!”
季熔没说话。
沈韬说:“季熔,你出息了。”
季熔说:“是沈哥教得好。”
沈韬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这孩子,什么时候学会说话了?”
季熔说:“刚学的。”
沈韬笑得更厉害了。
笑完了,他说:“行了,不说了。你好好拍。拍完回来,我请你吃饭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电话挂了。
季熔把手机放下,看着窗外。
沈韬说,他出息了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沈韬的时候,在星曜娱乐的楼道里。
那时候他还是个送外卖的。
现在,他在拍戏。
拍周正的戏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这一切,好像做梦一样。
电话刚挂,又响了。
苏念打来的。
季熔刚接起来,就听见一声尖叫:“啊啊啊啊啊啊!季熔!”
他把手机拿远一点。
苏念的声音炸过来:“我听说了!你那场哭戏!周远发朋友圈了!说你是他见过演得最好的新人!”
季熔说:“哦。”
苏念说:“哦什么哦!你快给我讲讲!”
季熔说:“讲什么?”
苏念说:“讲你怎么演的!怎么哭的!”
季熔想了想,说:“就想难过的事。”
苏念说:“想什么事?”
季熔说:“小时候的事。”
苏念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季熔,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苦?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”
苏念说:“你每次都还行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苏念说:“不过现在好了!你红了!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!”
季熔嘴角扬了一下。
苏念说:“对了,顾冰川在吗?”
季熔说:“在。”
苏念说:“他是不是天天陪你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他对你真好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季熔,你以后要是结婚了,得请我当伴郎!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苏念说:“开玩笑的!行了,不说了,你好好拍!”
电话挂了。
季熔看着手机,有点无语。
结婚?
他跟顾冰川?
他摇摇头,把那个念头甩出去。
但嘴角那个弧度,一直没下来。
晚上八点,顾冰川来接他。
还是那个小巷,还是那个老太太。
两碗馄饨端上来,热气腾腾。
季熔拿起勺子,吃了一个。
顾冰川看着他,说:“今天累吗?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”
顾冰川说:“哭完之后,舒服吗?”
季熔想了想,说:“舒服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好。”
季熔看着他,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今天说,我哭的时候,你觉得疼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我在乎你。”
季熔说:“在乎一个人,就会疼吗?”
顾冰川想了想,说:“会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以前在乎过别人吗?”
顾冰川说:“没有。”
季熔说:“我是第一个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看着他,心里那个动的东西,动得厉害。
他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我也是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什么?”
季熔说:“你也是第一个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眼睛很亮。
他伸出手,握住季熔的手。
他说:“那我们都是第一次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第一次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第一次喜欢一个人。”
季熔看着他,说:“那我们一起学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两人就这么对着笑,手还握在一起。
老太太在旁边看着,笑着摇摇头。
吃完馄饨,两人往回走。
巷子里很暗,路灯隔得很远。
顾冰川握着季熔的手,没松开。
季熔也没抽开。
走到那个拐角,顾冰川又停下来。
季熔也停下来,看着他。
顾冰川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今天那个哭,是为了什么?”
季熔想了想,说:“为了很多事。”
顾冰川说:“哪些事?”
季熔说:“十二岁那年,躲在厕所里不敢出声。十五岁那年,站在派出所门口等一个公道。还有无数个晚上,一个人躺着,不知道明天怎么办。”
顾冰川听着,没说话。
季熔说:“还有三河叔生病的时候,我站在病房外面,不敢进去。”
顾冰川的手紧了一下。
季熔说:“那些事,我从来没哭过。今天一下子都出来了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说: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以后有我。”
季熔看着他,眼眶又有点红。
顾冰川说:“别哭。”
季熔说:“没哭。”
顾冰川说:“眼眶又红了。”
季熔说:“那是风。”
顾冰川笑了。
他伸出手,把季熔拉进怀里。
季熔抱住他,把脸埋在他肩上。
两人就这么抱着,在昏暗的巷子里。
夜风吹过,有点凉。
但怀里,很暖。
回到酒店,季熔刷卡进门。
赵寻已经回来了,躺在床上看剧本。
看见他进来,赵寻说:“回来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赵寻说:“今天那场戏,你演得真好。”
季熔说:“谢谢。”
赵寻说:“不是客套。”
季熔说:“知道。”
赵寻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季熔,你今天哭完,好像变了。”
季熔说:“哪儿变了?”
赵寻说:“眼睛。”
季熔说:“眼睛?”
赵寻说:“以前你眼睛里有东西,但隔着东西。现在好像那层东西没了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赵寻说:“挺好的。”
他继续看剧本。
季熔躺到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赵寻说的那层东西,是什么?
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今天哭完之后,心里轻松了很多。
那些压了二十年的东西,好像真的出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手机震了。
顾冰川发的:“睡了吗?”
他嘴角扬起来。
他打字:“没有。”
回复:“在想什么?”
他想了想,打字:“在想今天的事。”
回复:“想哭的事?”
他打字:“嗯。”
回复:“以后想哭的时候,我在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,心里暖暖的。
他打字:“好。”
回复:“晚安。”
他打字:“晚安。”
他把手机放下,看着天花板。
嘴角那个弧度,一直没下来。
他想起今天那个哭。
想起全场的掌声。
想起顾冰川说“很疼”。
他闭上眼,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,有一个人,一直陪着他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,季熔的闹钟响了。
他睁开眼,坐起来。
今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他穿好衣服,洗漱,轻轻开门出去。
走到电梯口,按了向下键。
电梯门开了,里面空空的。
他走进去,按了一楼。
电梯慢慢往下。
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。
眼睛好像真的变了。
他说不上来哪儿变了,但就是不一样了。
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
他走出去,看见顾冰川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。
顾冰川看见他,说:“早。”
季熔走过去,说:“早。”
顾冰川把豆浆递给他:“趁热。”
季熔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温的,刚好。
他说:“今天什么馅的?”
顾冰川说:“豆沙的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踮起脚,在顾冰川脸上亲了一下。
顾冰川看着他,笑了。
季熔也笑了。
两人并肩往外走。
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今天,还有新的戏在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