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半,聚贤楼门口。
顾冰川扶着季熔走进酒店大堂。季熔的腿还是软的,整个人挂在顾冰川身上,脸埋在肩膀里,呼吸带着酒气。
大堂里还有几个人,看了他们一眼,又移开目光。
顾冰川没理那些目光,扶着季熔走到电梯口,按了上行键。
电梯门开了,里面空无一人。
他扶着季熔走进去,让他靠在电梯壁上。
季熔闭着眼,眉头微微皱着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顾冰川没听清。
他站在季熔旁边,看着他。
电梯门缓缓关上。
狭小的空间里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电梯开始上行。
数字一跳一跳:2,3,4……
顾冰川看着季熔。
那张脸在电梯惨白的灯光下,轮廓分明。眉头皱着,嘴唇有点干,睫毛在轻轻颤动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,也是在这样的电梯里。
那时候季熔抱着资料,站在角落,低着头。他看了他十秒,他一次都没抬头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,不知道他是谁。
但他知道,他想再看一眼。
现在,他就在他面前。
他扶着的人,就是那个让他看了十秒的人。
电梯到了5楼。
季熔突然睁开眼。
他的眼神还是迷离的,但比刚才清醒了一点。
他看着顾冰川,三秒。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两人就这么对视着,在狭小的电梯里。
5,6,7……
季熔说:“到了?”
声音有点哑。
顾冰川说:“还没。”
季熔点点头,又闭上眼。
但顾冰川没移开目光。
他看着季熔,看着那张脸,那双闭着的眼睛,那微微起伏的胸口。
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那些压抑了几个月的话,那些藏在每一次注视、每一次靠近里的话,突然涌到嘴边。
电梯到了8楼。
他突然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睁开眼,看着他。
顾冰川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我喜欢你。”
季熔愣住了。
酒醒了一半。
他看着顾冰川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但顾冰川的眼睛就在眼前,漆黑的,深的,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顾冰川继续说:“不是开玩笑。我喜欢你。从第一眼就喜欢。”
季熔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顾冰川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。
他说:“我可以给你资源,给你保护,给你想要的一切。”
季熔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顾冰川说:“条件是,你和我在一起。”
电梯到了9楼。
10楼。
11楼。
季熔愣了三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嘲笑,是那种“你在说什么”的笑,不知所措的笑。
他说:“顾总,喝多了吧。”
电梯到了12楼。
门开了。
季熔挣开顾冰川的手,头也不回地走出去。
他的脚步很快,踉跄了一下,但没停。
走廊里的灯光很亮,他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顾冰川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。
季熔快步走在走廊上。
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房间门口的。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,摸出房卡,刷了好几次才刷开。
门开了,他冲进去,把门关上。
靠在门上,大口喘气。
赵寻正躺在床上看手机,被他吓了一跳。
“我操,你怎么了?见鬼了?”
季熔没说话,只是喘气。
赵寻坐起来,看着他,说:“你脸好白。”
季熔说:“是吗?”
赵寻说:“顾冰川呢?没送你回来?”
季熔说:“送了。”
赵寻说:“那你怎么这副样子?”
季熔没说话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心跳还没平复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电梯里的画面。
顾冰川看着他的眼睛,说“我喜欢你”。
顾冰川说“我可以给你一切”。
顾冰川说“条件是你和我在一起”。
他想起那个笑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笑。
就是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赵寻走过来,在他旁边站着,说:“季熔,到底怎么了?”
季熔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顾冰川跟我告白了。”
赵寻愣住了。
三秒后,他说:“我操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赵寻说:“他说什么了?”
季熔说:“说他喜欢我,从第一眼就喜欢。”
赵寻说:“就这?”
季熔说:“还说他可以给我一切,条件是……我跟他在一起。”
赵寻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他这是……威胁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赵寻说:“你怎么回的?”
季熔说:“我说他喝多了,然后跑了。”
赵寻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季熔,你跑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赵寻说:“你为什么要跑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赵寻说:“你不喜欢他?”
季熔想了想。
喜欢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刚才心跳快,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别的。
季熔躺到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赵寻在旁边说:“季熔,你自己怎么想的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赵寻说:“你刚才说不知道,现在还说不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就是不知道。”
赵寻说:“那你喜欢他吗?”
季熔说: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赵寻说:“那你讨厌他吗?”
季熔说:“不讨厌。”
赵寻说:“那你躲什么?”
季熔没说话。
赵寻说:“季熔,你以前被人威胁过吧?”
季熔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赵寻说:“所以听到‘条件’这两个字,你就跑了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赵寻说:“但顾冰川不是那种人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赵寻说:“我看人看了八年。他看你的眼神,是喜欢,不是想占有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赵寻说:“你自己想想,他对你好,是有条件的吗?”
季熔想了想。
那些汤,那些药,那些豆浆包子。
那些背着他走过的夜晚。
那些看着他演戏的眼神。
有条件的吗?
好像……没有。
赵寻说:“他今天说那句话,可能是脑子不清醒。但你跑了,他肯定后悔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赵寻说:“因为他在乎你。”
季熔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。
打开和顾冰川的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的晚安。
他看着那两个字,愣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字:“睡了吗?”
发出去。
等了一会儿。
没回。
他放下手机,看着天花板。
三分钟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没回。
他心里有点空。
同一时间,顾冰川坐在车里,停在酒店门口。
他没有开走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酒店大楼,看着3楼那个窗户。
灯还亮着。
他知道那是季熔的房间。
他想起刚才电梯里的那些话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我可以给你一切。”
“条件是你和我在一起。”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些话。
那些话,在脑子里转了几个月,一直没说出口。
但刚才,在那个狭小的电梯里,看着她,就突然说了。
而且说得那么糟糕。
“条件”。
他怎么会说“条件”?
他想起季熔离开时的那个笑。
不是嘲笑,是那种……不知所措的笑。
然后他跑了。
他跑得那么快,像是要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顾冰川靠在椅背上,看着那个窗户。
灯还亮着。
他想给他发消息,解释一下,说那些话不是那个意思。
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手机拿起来,又放下。
拿起来,又放下。
最后他发动车子,开走了。
夜色很深,街上没什么人。
他一个人在车里,想着那个笑。
凌晨两点,季熔还睁着眼。
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屏幕黑着。
没有消息。
他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没有。
又放下。
他想起顾冰川说的那些话。
“我可以给你资源,给你保护,给你想要的一切。”
这话他听过。
那些年,那些想占他便宜的人,说的都是这种话。
“跟我,我给你钱。”
“跟我,我给你工作。”
“跟我,我保护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