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一次都拒绝了。

每一次都跑了。

但顾冰川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不一样。

那些人的眼神是贪婪的，恶心的，像看猎物。

顾冰川的眼神是……

他说不上来。

但不一样。

他翻了个身，看着窗外。

3楼的窗户，能看见外面的街。

街上空空的，偶尔有车开过。

他看着那些车，想着会不会有一辆是顾冰川的。

但他知道，不会。

他跑了。

他把顾冰川一个人扔在电梯里。

他拿起手机，又看了一次。

没有消息。

他打字：“刚才那些话，是真的吗？”

打完了，又删掉。

又打：“你睡了吗？”

又删掉。

最后他打了三个字：“对不起。”

发出去。

他看着那三个字，等了一会儿。

没回。

他把手机放下，闭上眼。

睡不着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没有敲门声。

季熔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七点十分。

七点二十。

七点半。

没有敲门声。

他坐起来，看着门口。

门关着，静静的。

赵寻也醒了，看着他说：“他没来？”

季熔说：“嗯。”

赵寻说：“你给他发消息了吗？”

季熔说：“发了。”

赵寻说：“他回了吗？”

季熔说：“没有。”

赵寻看着他，三秒，然后说：“你昨天跑了，他可能……”

季熔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他下床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

外面阳光很好，照在街上。

但没有那辆黑色的车。

他站在那儿，看了很久。

九点，手机响了。

苏念打来的。

季熔接起来：“喂。”

苏念的声音炸过来：“季熔！你杀青了！什么时候回来！”

季熔说：“今天下午。”

苏念说：“太好了！我去接你！”

季熔说：“不用。”

苏念说：“要的要的！我想死你了！”

他顿了顿，然后说：“你声音怎么这么低落？”

季熔说：“没有。”

苏念说：“有！你肯定有事！”

季熔没说话。

苏念说：“是不是跟顾冰川有关？”

季熔说：“嗯。”

苏念说：“怎么了？吵架了？”

季熔说：“不是。”

他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。

苏念听完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季熔，你跑了？”

季熔说：“嗯。”

苏念说：“你为什么要跑？”

季熔说：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
苏念说：“他说条件，你就跑了？”

季熔说：“嗯。”

苏念说：“季熔，顾冰川不是那种人。”

季熔没说话。

苏念说：“他对你那么好，你感觉不到吗？他要是想用条件换你，早就换了，还用等到现在？”

季熔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苏念说：“你知道还跑？”

季熔说：“我……本能。”

苏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说：“季熔，你以前被伤害过太多次了。”

季熔没说话。

苏念说：“但顾冰川不一样。你信他一次。”

季熔说：“我……不知道怎么做。”

苏念说：“你去找他，跟他说话。把话说开。”

季熔说：“他……没回我消息。”

苏念说：“那你主动去找他。”

季熔想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：“好。”

十点，季熔下楼。

他站在酒店门口，看着街上的车。

阳光很刺眼，但他没躲。

他就站在那儿，等着。

一辆黑色的车开过来。

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但车开近了，不是顾冰川的。

又一辆。

不是。

又一辆。

不是。

他站了半个小时。

腿有点酸，但他没动。

手机震了。

他拿起来看——顾冰川发的。

“在哪儿？”

他看着那两个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打字：“酒店门口。”

等了一会儿。

回复：“抬头。”

他抬起头。

一辆黑色的车从街角拐过来，慢慢停在他面前。

车窗摇下来，露出顾冰川的脸。

他看着季熔，说：“上车。”

季熔看着他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有疲惫，有担心，还有一点小心翼翼。

季熔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

车开出去。

两人都没说话。

季熔看着窗外，顾冰川看着前方。

过了很久，顾冰川说：“昨晚的事……”

季熔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顾冰川看着他。

季熔说：“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顾冰川没说话。

季熔说：“我跑了，是因为……我害怕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怕什么？”

季熔说：“怕你跟他们一样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跟他们？”

季熔说：“那些想用条件换我的人。”

顾冰川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：“季熔。”

季熔说：“嗯？”

顾冰川说：“我跟他们不一样。”

季熔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你知道？”

季熔说：“昨晚想了一夜，想明白了。”

顾冰川看着他，眼睛很深。

季熔说：“你对我的好，没有条件。”

顾冰川没说话。

季熔说：“我昨天跑了，是本能。不是不信你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那你现在信了？”

季熔说：“嗯。”

顾冰川看着他，三秒。

然后他说：“那就好。”

季熔说：“那你呢？还生气吗？”

顾冰川说：“没生气。”

季熔说：“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？”

顾冰川说：“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
季熔说：“说什么？”

顾冰川说：“说对不起。昨晚那些话，说错了。”

季熔看着他。

顾冰川说：“我喜欢你，是真的。但那些条件，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季熔说：“那是什么意思？”

顾冰川说：“意思是，我想给你一切。不是交换，是想给。”

季熔看着他，心里那个动的东西，动得厉害。

他说：“顾冰川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嗯？”

季熔说：“我也是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什么？”

季熔说：“我也想给你一切。”

顾冰川看着他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
他说：“那就一起给。”

季熔笑了。

他说：“好。”

车停在那条小巷口。

两人下车，走进巷子。

老太太还在，看见他们就笑：“小顾来了？两碗馄饨？”

顾冰川说：“嗯。”

老太太看了一眼季熔，说：“小伙子今天气色好多了。”

季熔说：“是吗？”

老太太说：“前几天喝酒了吧？脸白的。”

季熔笑了。

两碗馄饨端上来，热气腾腾。

季熔拿起勺子，吃了一个。

顾冰川看着他，说：“好吃吗？”

季熔说：“好吃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以后天天来。”

季熔说：“好。”

吃完馄饨，两人往回走。

巷子里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
顾冰川伸出手，握住季熔的手。

季熔没躲。

两人就这么牵着手，往前走。

走到那个拐角，顾冰川停下来。

季熔也停下来，看着他。

顾冰川说：“季熔。”

季熔说：“嗯？”

顾冰川说：“以后别跑了。”

季熔说：“好。”

顾冰川说：“跑了我追。”

季熔笑了。

他说：“那你要追多久？”

顾冰川说：“多久都追。”

季熔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
他踮起脚，在顾冰川脸上亲了一下。

顾冰川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
手还握在一起。

阳光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