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熔是被头痛弄醒的。
太阳穴像有人在拿锤子敲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他睁开眼,天花板在转。
他闭上眼,等它停下来。
再睁开,好一点了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那片白色的天花板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然后记忆慢慢回来了。
杀青宴。
那些灌酒的人。
顾冰川替他挡酒。
车上的对话。
还有——
电梯里。
顾冰川看着他说:“我喜欢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可以给你一切。”
顾冰川说:“条件是你和我在一起。”
季熔闭上眼。
希望是梦。
但睁开眼,天花板还在。
不是梦。
他坐起来,抱着头。
怎么办?
以后怎么面对他?
他说的“条件”是什么意思?
如果他不答应,会怎样?
他想起顾冰川替他挡酒的样子。
想起他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他最后那个眼神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。
赵寻从卫生间出来,看见季熔坐在床上抱着头。
他说:“醒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赵寻说:“头疼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赵寻说:“活该,谁让你喝那么多。”
他走过来,递给他一杯水:“喝了。”
季熔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赵寻在旁边坐下,看着他,说:“昨晚的事,还记得吗?”
季熔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说:“记得。”
赵寻说:“顾冰川跟你告白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赵寻说:“你怎么想的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赵寻说:“又不知道?”
季熔没说话。
赵寻说:“季熔,你总不能一直不知道吧?”
季熔说:“我知道。”
赵寻说:“知道什么?”
季熔说:“知道他是认真的。”
赵寻说:“那你还跑?”
季熔说:“我……本能。”
赵寻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你怕他像以前那些人一样?”
季熔没说话。
赵寻说:“但他不一样。”
季熔说:“我知道。”
赵寻说:“你知道还跑?”
季熔说:“我当时……脑子空白。”
赵寻叹了口气。
他说:“行吧,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他站起来,开始收拾东西。
季熔也站起来,开始收拾。
两人沉默地收拾着,谁也没说话。
手机响了。
季熔拿起来看——沈韬。
他接起来:“沈哥。”
沈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,还是那么稳:“杀青了?”
季熔说:“嗯,昨天杀青的。”
沈韬说:“演得怎么样?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”
沈韬笑了:“还行?周正给我打电话了,说你演得很好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沈韬说:“回来休息两天,下周有个新戏试镜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戏?”
沈韬说:“古装剧,男三号。剧本我发你手机上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沈韬说:“还有,顾冰川那边……”
季熔的手顿了一下。
沈韬说:“他这几天是不是天天在片场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沈韬说:“他对你挺好的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沈韬说:“行了,回来再说。路上小心。”
电话挂了。
季熔把手机放下,站在那儿,愣了一会儿。
新戏试镜。
他应该高兴的。
但他脑子里全是顾冰川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收拾东西。
衣服叠好,放进背包。
剧本放进去。
笔记本放进去。
那张福利院的合影,他看了一眼,放进去。
东西不多,一会儿就收拾完了。
他坐在床边,看着那个背包。
手机又震了。
他拿起来看——周远发的消息。
“季熔,你走了吗?”
他打字:“下午走。”
回复:“那我就不送你了。一路顺风!”
他打字:“谢谢。”
回复:“对了,顾冰川今天没来?”
他看着那行字,愣了两秒。
他打字:“不知道。”
回复:“我早上看见他的车了,停在酒店门口。”
他的手顿了一下。
顾冰川的车,停在酒店门口?
什么时候?
他想起昨晚自己跑了之后,顾冰川一个人在电梯里。
他想起自己凌晨发的那条“对不起”,一直没回。
他想起今天早上,没有敲门声。
他打字:“可能有事吧。”
回复:“哦。那你路上小心。”
他打字:“好。”
他把手机放下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外面阳光很好,街上车来车往。
他看了一圈,没有那辆黑色的车。
他站在那儿,看了很久。
下午两点,季熔背着包下楼。
赵寻已经先走了,他还要在H市待几天,有其他工作。
季熔一个人走到酒店门口,站在那儿等车。
阳光很刺眼,他眯着眼,看着街上的车。
一辆黑色的车开过来。
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但车开近了,不是顾冰川的。
又一辆。
不是。
又一辆。
不是。
他站在那儿,等了十分钟。
车来了,是网约车。
他上车,报了车站的名字。
车开出去,他回头看了一眼酒店。
那栋楼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视线里。
他转回头,看着前方。
脑子里空空的。
到了车站,季熔下车,走进候车大厅。
人很多,嘈杂声一片。
他找了个角落坐下,把背包放在脚边。
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。
没有消息。
他又看了一眼和顾冰川的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的晚安。
他想起自己凌晨发的那条“对不起”。
没有回。
他盯着那个对话框,愣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字:“我回C市了。”
发出去。
他看着那行字,等了一会儿。
没有回。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手机又响了。
苏念打来的。
他接起来:“喂。”
苏念说:“季熔!你到车站了吗?”
季熔说:“到了。”
苏念说:“几点的车?”
季熔说:“三点。”
苏念说:“那我四点去车站接你!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苏念说:“你声音怎么还是这么低落?”
季熔没说话。
苏念说:“还是因为顾冰川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你们还没和好?”
季熔说:“没。”
苏念说:“你给他发消息了吗?”
季熔说:“发了,他没回。”
苏念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他可能在忙。”
季熔说:“可能吧。”
苏念说:“季熔,你别多想。他那么喜欢你,不会不理你的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行了,你路上睡一会儿。到了再说。”
电话挂了。
季熔把手机放进口袋,闭上眼。
周围很吵,但他什么都不想听。
三点,火车开了。
季熔靠窗坐着,看着窗外。
城市的楼越来越少,田野越来越多。
他看着那些快速后退的树和房子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手机震了。
他拿起来看。
顾冰川发的。
两个字:“到了?”
他看着那两个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打字:“还没。”
回复:“几点到?”
他打字:“六点。”
等了一会儿。
回复:“我去接你。”
他看着那四个字,愣了很久。
他打字:“不用。”
回复:“已经出门了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,心里那个动的东西,又动了一下。
他打字:“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出发?”
回复:“猜的。”
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打字:“你猜得挺准。”
回复:“对你,才准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这是今天第一次笑。
他打字:“那你路上慢点。”
回复:“好。”
他看着那个字,心里暖暖的。
车窗外,田野在后退。
但心情,好像没那么空了。
六点整,火车进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