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,咖啡厅里客人不多。
三三两两的白领坐在各处,有的对着电脑敲键盘,有的拿着手机刷视频,还有一对情侣窝在角落里小声说着什么。
季熔端着托盘在桌子间穿梭,收空杯,擦桌子,动作熟练又安静。
他的目光扫过靠窗的那个位置。
顾冰川坐在那儿。
黑色的大衣搭在椅背上,深灰色的毛衣,面前放着一杯美式,电脑开着,屏幕上是一堆他看不懂的数据。
他已经来了一个小时。
这一个小时里,他看了三次电脑,接了两次电话,喝了五口咖啡。
剩下的时间,他的目光都在季熔身上。
季熔知道。
每次他转身、抬头、走过某个角落,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。
轻轻的,不打扰的,但一直在。
他装作没看见。
继续工作。
“季熔!”
门被推开,苏念冲进来,手里提着两杯奶茶。
他四处张望,看见季熔,挥了挥手。
然后他看见角落里的顾冰川,愣住了。
他走过去,在季熔旁边站定,压低声音说:“他又来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天天来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他不上班吗?”
季熔说:“上。”
苏念说:“那他怎么天天下午在这儿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苏念看了一眼顾冰川,又看了一眼季熔,然后说:“季熔,你们两个,真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季熔说:“真是什么?”
苏念说:“真是让人着急。”
他把一杯奶茶塞给季熔:“给,我路过买的。”
季熔说:“谢谢。”
苏念说:“谢什么,咱俩谁跟谁。”
他找了吧台的高脚椅坐下,一边喝奶茶一边偷偷观察顾冰川。
季熔继续工作。
五点的时候,客人多起来。
季熔端着托盘在桌子间穿梭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。
苏念在旁边看着,突然说:“季熔,你歇会儿,我来帮你。”
季熔说:“不用。”
苏念说:“要的。我看着你累。”
他跳下高脚椅,抢过季熔手里的托盘,开始给客人送咖啡。
季熔站在吧台后面,看着苏念笨拙地端着托盘走来走去,差点把一杯拿铁洒在客人身上。
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然后他感觉到那道目光。
他转头,看向角落。
顾冰川正看着他。
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。
三秒。
季熔移开眼,继续干活。
晚上九点五十,咖啡厅要打烊了。
客人一个个离开,最后只剩靠窗那个位置。
顾冰川还坐在那儿,电脑已经合上了,面前的咖啡也早就喝完了。
他就那么坐着,看着窗外。
季熔走过去,站在他桌边。
顾冰川转过头,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顾总,我们要打烊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,拿起大衣,但没走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。
灯光昏黄,照在两人身上。
咖啡厅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同事收拾东西的声音。
季熔说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顾冰川看着他,三秒。
然后他说:“想见你。”
季熔说:“你已经见到了。可以走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我错了。”
季熔愣住了。
他看着顾冰川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,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不是霸道,不是冷静,是……后悔。
顾冰川说:“我不该威胁你。我不该换你的角色。我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想弥补。”
季熔看着他,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不用。”
他转身,去收拾旁边的桌子。
顾冰川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说:“我会等你。”
然后他转身,往外走。
门推开,夜风灌进来,又关上。
季熔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。
杯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攥紧了。
“季熔?季熔!”
同事小美走过来,看着他,说:“你怎么了?脸都白了。”
季熔说:“没事。”
小美说:“那个帅哥,天天来的那个,是你朋友?”
季熔说:“不是。”
小美说:“那他怎么天天来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小美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季熔,你不对劲。”
季熔说:“没有。”
小美说:“有。你从刚才开始就发呆。”
季熔把杯子放进洗碗池,说:“我收拾完了,先走了。”
小美说:“好,路上小心。”
季熔点点头,换下围裙,拿起外套,走出咖啡厅。
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他站在门口,四处看了看。
那辆黑色的车停在对面。
顾冰川靠在车门上,看着他。
两人的目光隔着马路碰在一起。
季熔站在原地,没动。
顾冰川也没动。
过了很久,季熔转身,往公交站走。
他没回头。
但他知道,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。
季熔上了公交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。
车开出去,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。
他看着那些光,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
顾冰川说“我知道我错了”时的眼神。
顾冰川说“我想弥补”时的语气。
顾冰川说“我会等你”时的背影。
他闭上眼。
心里那个动的东西,动得更厉害了。
他想起苏念说的话。
“你提起他的时候,嘴角会扬起来。”
他想起自己刚才,听到顾冰川说“我会等你”的时候,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睁开眼,看着窗外。
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。
那张脸上,表情很复杂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。
手机响了。
苏念打来的。
他接起来:“喂。”
苏念的声音炸过来:“季熔!我刚才看见顾冰川的车停在你们咖啡厅对面!他是不是在等你!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苏念说:“你怎么不知道?你没看见?”
季熔说:“看见了。”
苏念说:“那你们说话了?”
季熔说:“说了。”
苏念说:“说什么了?”
季熔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他说他知道错了。”
苏念愣住了。
然后他说:“我操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他道歉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那他怎么说?”
季熔说:“说想弥补。”
苏念说:“你呢?你怎么说?”
季熔说:“我说不用。”
苏念说:“不用?你拒绝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苏念说:“又不知道?”
季熔没说话。
苏念说:“季熔,你心里其实想答应的吧?”
季熔说:“没有。”
苏念说:“骗人。你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他自己都没注意。
苏念说:“季熔,你要是想原谅他,就原谅。别自己憋着。”
季熔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苏念说:“不知道就慢慢想。但别后悔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季熔拿着手机,看着窗外。
苏念的话在脑子里转。
别后悔。
他想起顾冰川的眼神。
那个眼神,会让他后悔吗?
他不知道。
回到出租屋,季熔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灯关了,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,在屋顶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。
他睁着眼,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人。
顾冰川站在咖啡厅里,说“我知道我错了”。
顾冰川站在马路对面,看着他。
顾冰川说“我会等你”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有点潮,是这屋子的潮气。
他想起顾冰川家干燥的床单,那淡淡的香味。
他想起顾冰川做的汤,那个味道。
他想起顾冰川背着他走过的那条路。
他想起那个吻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告诉自己:别想了。
但越想,越停不下来。
凌晨两点,他拿起手机。
打开和顾冰川的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的晚安。
他看着那两个字,愣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字:“睡了吗?”
发出去。
等了一会儿。
没回。
他放下手机,看着天花板。
三分钟。
手机震了。
他拿起来看。
顾冰川发的:“没睡。你怎么醒了?”
他打字:“睡不着。”
回复:“在想什么?”
他看着那行字,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字:“在想你。”
回复:“我也是。”
他看着那两个字,嘴角扬起来。
他打字:“你今天说的那些话,是真的吗?”
等了一会儿。
回复:“真的。”
他打字:“一句都不假?”
回复:“一句都不假。”
他打字:“那你为什么要换我的角色?”
回复:“因为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