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季熔醒了。
不是睡醒的,是冷醒的。
他躺在床上,浑身发冷,骨头缝里像灌了冰水。他蜷缩成一团,把被子裹得紧紧的,但没用。冷是从里面出来的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
烫的。
很烫。
他想起床倒杯水,但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,动一下就喘。
他躺回去,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在转。
他闭上眼,等它停下来。
再睁开,还在转。
他知道自己发烧了。
三十九度?四十度?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得起来,得吃药。
他挣扎着坐起来,眼前一黑,又躺回去。
喘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翻身,一点一点挪到床边,坐起来。
世界在晃。
他扶着墙,站起来,走到桌边。
桌上有个水杯,空的。
热水壶在墙角,也是空的。
他看着那个空水壶,愣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回床边,躺下。
不喝了。
他蜷缩成一团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冷。
很冷。
他想,就这样吧,睡一觉就好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手机响了。
他拿起来看——苏念。
他接起来:“喂。”
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苏念愣了一下,说:“季熔?你怎么了?”
季熔说:“没事。”
苏念说:“没事?你声音不对!”
季熔说:“有点感冒。”
苏念说:“吃药了吗?”
季熔说:“没有。”
苏念说:“怎么不吃?”
季熔说:“没药。”
苏念说:“你等着,我给你送!”
电话挂了。
季熔把手机放下,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只猫。
他看着那只猫,慢慢睡着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敲门声把他吵醒。
“季熔!季熔!开门!”
苏念的声音。
季熔睁开眼,世界还在晃。
他挣扎着起来,扶着墙,走到门口,开门。
苏念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个塑料袋,脸涨得通红。
“我操!你脸怎么这么红!”
他伸手摸季熔的额头,烫得缩了一下。
“这么烫!你烧多少度了!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苏念说:“快躺下!”
他扶着季熔回到床边,让他躺下。
然后他开始翻那个塑料袋,拿出退烧药、体温计、还有一盒粥。
“来,量一下体温。”
他把体温计塞到季熔腋下。
季熔闭着眼,任他摆弄。
五分钟后,苏念拿出来一看:“三十九度二!我操!”
他开始拆药,倒水,忙得团团转。
“来,把药吃了。”
季熔坐起来,把药咽下去,喝了口水。
苏念看着他,说:“你一个人怎么过日子的?病了都没人知道?”
季熔说:“习惯了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“以后别习惯了。以后有我。”
季熔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。
苏念说:“你还笑?”
季熔说:“没笑。”
苏念说:“你嘴角动了!”
季熔说:“那是抽筋。”
苏念说:“抽你个头!”
他把被子给季熔掖好,说:“你睡吧,我在这儿守着。”
季熔说:“不用,你回去吧。”
苏念说:“回什么回?你这样我走了能放心?”
季熔看着他,心里一暖。
他说:“谢谢。”
苏念说:“谢什么,咱俩谁跟谁。”
季熔闭上眼,慢慢睡着了。
下午三点,季熔被热醒了。
不是发烧的热,是出汗的热。
他浑身湿透,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他睁开眼,看见苏念坐在床边,拿着手机在刷。
看见他醒了,苏念说:“醒了?感觉怎么样?”
季熔说:“好点了。”
苏念摸了摸他的额头,说:“还是烫,但比早上好点了。”
他拿起体温计,又塞到季熔腋下。
五分钟后,拿出来看:“三十八度五。降了点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饿不饿?我给你买了粥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苏念把那盒粥打开,递给他。
季熔坐起来,接过粥,慢慢喝。
苏念在旁边看着,说:“季熔,你一个人,真的没问题吗?”
季熔说:“没问题。”
苏念说:“没问题?今天要不是我打电话,你一个人躺到什么时候?”
季熔没说话。
苏念说:“你得找个人照顾你。”
季熔说:“找谁?”
苏念说:“顾冰川啊。”
季熔的手顿了一下。
苏念说:“他要是知道你这样,肯定跑得比我还快。”
季熔说:“他知道了。”
苏念说:“什么?”
季熔说:“他天天来咖啡厅,今天没来,肯定知道我不在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那他怎么不来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傍晚六点,天黑了。
苏念接了个电话,是他妈打来的,催他回家吃饭。
他挂了电话,看着季熔,说:“我得回去了。你一个人行吗?”
季熔说:“行。”
苏念说:“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苏念走到门口,回头说:“季熔,真的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季熔说:“知道了。”
苏念出去了。
门关上。
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
季熔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那只猫形状的水渍还在。
他看着它,慢慢又睡着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敲门声把他吵醒。
他以为是苏念又回来了。
但敲门声很有节奏,三下,停一会儿,再三下。
不是苏念。
他挣扎着起来,扶着墙,走到门口,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黑色的大衣,被夜风吹得有点乱。
手里拎着个袋子,里面装着药和粥。
顾冰川。
季熔愣住了。
他看着顾冰川,想说什么,但眼前一黑。
身体往前倒。
顾冰川一把接住他。
季熔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。
被子盖得好好的,额头上放着一条冷毛巾。
床边坐着一个人。
顾冰川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
但手里还拿着那条毛巾。
季熔看着他。
灯光昏黄,照在他脸上,勾出侧脸的轮廓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有点干,眼下面有淡淡的青色。
季熔想起刚才的事。
他开门,看见他,然后晕过去了。
是他接住他的。
是他把他扶回来的。
是他给他盖的被子,敷的毛巾。
他看着他,心里那个动的东西,动得很厉害。
顾冰川睁开眼。
两人对视。
三秒。
顾冰川说:“醒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他的手很凉,贴在烫的额头上,很舒服。
顾冰川说:“还在烧。”
季熔说:“好点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药吃了?”
季熔说:“吃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粥呢?”
季熔说:“没吃。”
顾冰川站起来,走到桌边,打开那个保温桶。
里面是粥,还冒着热气。
他盛了一碗,端过来,坐在床边。
他说:“坐起来,吃点东西。”
季熔坐起来,靠在床头。
顾冰川舀了一勺粥,吹了吹,递到他嘴边。
季熔看着他,没动。
顾冰川说:“张嘴。”
季熔张开嘴,把粥吃了。
温的,刚好,里面还加了肉末和青菜。
他说:“你做的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去咖啡厅?”
顾冰川说:“下午三点你没来,我就知道了。”
季熔说:“然后呢?”
顾冰川说:“然后我打电话,你不接。发消息,你不回。”
季熔想起手机,放在桌上,静音了。
顾冰川说:“我等到五点,你还是没来。我就去找苏念。”
季熔说:“你找苏念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他说的。”
季熔说:“他说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说你发烧了。”
他又舀了一勺粥,递到季熔嘴边。
季熔吃了。
顾冰川说:“然后我就来了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?”
顾冰川说:“查过。”
季熔说:“你查我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怕你出事找不到你。”
季熔看着他,心里又暖又疼。
他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等了多久?”
顾冰川说:“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在外面。你敲门的时候,等了多久?”
顾冰川沉默了两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