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说:“一个小时。”
季熔愣住了。
他说:“一个小时?你不怕我不开门?”
顾冰川说:“怕。但更怕你有事。”
季熔看着他,眼眶热了。
他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这个人,真是……”
顾冰川说:“真是?”
季熔说:“真是让人没办法。”
顾冰川笑了。
他说:“那就别想办法。”
季熔也笑了。
吃完粥,顾冰川把碗收了。
他又给季熔量了体温——三十八度二,降了一点。
他说:“再吃一次药,明天就能好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顾冰川倒了水,递给他药。
季熔吃了,躺下。
顾冰川把被子给他掖好,又换了额头上的毛巾。
然后他坐回床边,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你不回去?”
顾冰川说:“不回去。”
季熔说:“你在这儿干嘛?”
顾冰川说:“守着你。”
季熔说:“不用。”
顾冰川说:“用。”
季熔看着他,三秒。
然后他说:“那你困了怎么办?”
顾冰川说:“不困。”
季熔说:“骗人。你眼睛下面都青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没事。”
季熔说:“你上来躺会儿。”
顾冰川愣了一下。
季熔说:“床够大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眼睛很亮。
他说:“好。”
他脱了外套,躺在季熔旁边。
两人并排躺着,看着天花板。
那只猫形状的水渍还在。
季熔说:“你看那个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天花板,那块水渍,像只猫。”
顾冰川看了一会儿,说:“嗯,像。”
季熔说:“我每天躺着就看它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无聊吗?”
季熔说:“习惯了。”
顾冰川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他说:“以后不让你一个人看了。”
季熔说:“那跟谁看?”
顾冰川说:“跟我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闭上眼,慢慢睡着了。
顾冰川没睡。
他就那么躺着,握着季熔的手,看着他。
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,看着他慢慢舒展的脸。
心里满满的。
第二天早上,季熔睁开眼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照在床上。
他转头,看见顾冰川还在旁边。
闭着眼,呼吸均匀。
他睡着了。
季熔看着他。
睡着的时候,他的眉头不皱了,嘴唇微微抿着,像个小孩。
季熔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
顾冰川睁开眼。
两人对视。
三秒。
顾冰川说:“早。”
季熔说:“早。”
顾冰川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他说:“不烫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了?”
季熔说:“好了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笑了。
季熔也笑了。
两人就这么对着笑,躺在床上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门突然被推开。
苏念冲进来,手里提着早餐。
“季熔!我给你带……”
他愣住了。
床上躺着两个人。
季熔和顾冰川。
并排躺着,盖着同一床被子。
苏念张着嘴,眼睛瞪得老大。
三秒。
他说:“我……我走错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季熔说:“没走错。”
苏念停下来,回头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进来吧。”
苏念慢慢走进来,把早餐放在桌上。
他看着顾冰川,又看着季熔,说:“你们……”
季熔说:“他昨晚来的。”
苏念说:“然后呢?”
季熔说:“然后他守了一夜。”
苏念看着顾冰川,眼神复杂。
顾冰川坐起来,穿上外套,说:“我去做早饭。”
他走进那个逼仄的小厨房,开始忙活。
苏念在季熔床边坐下,小声说:“季熔,他真的一夜没走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守着你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你俩……在一起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愣住了。
然后他笑了。
他说:“季熔,你终于开窍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那你们什么时候……”
季熔说:“昨晚。”
苏念说:“昨晚?就昨晚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太快了吧?”
季熔说:“不快。”
苏念说:“不快?”
季熔说:“他等了我半年。”
苏念看着他,三秒。
然后他说:“季熔,你幸福吗?”
季熔想了想。
想起顾冰川端着粥喂他的样子。
想起他握着他的手说“以后不让你一个人”的样子。
想起他睡在旁边,眉头舒展的样子。
他说:“幸福。”
苏念笑了。
他说:“那就行。”
顾冰川在厨房里忙活。
那个小厨房只有两三平米,转个身都困难。但他站在那儿,切菜,煮粥,动作很稳。
季熔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,他见过很多次。
在H市的酒店厨房里,在顾冰川家的大厨房里,现在在这个逼仄的小厨房里。
每一次,都是为他。
他想起顾冰川说过的话。
“用时间,用耐心,用真心。”
他做到了。
季熔下床,走过去,从后面抱住他。
顾冰川的手停了一下。
季熔把脸贴在他背上,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谢谢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谢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谢谢你等我。”
顾冰川的手继续切菜。
但他的嘴角,扬了起来。
他说:“应该的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是应该的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你值得。”
季熔把脸埋在他背上,笑了。
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着,香味飘满这个小屋。
三个人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,吃早饭。
苏念坐在凳子上,季熔坐在床边,顾冰川坐在椅子上。
桌上摆着粥、包子、小菜。
苏念喝了一口粥,说:“好吃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苏念看着季熔,说:“季熔,你以后有口福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顾冰川做饭这么好,你不得胖十斤?”
季熔说:“不会。”
苏念说:“肯定会的!”
他吃了口包子,又说:“季熔,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?”
季熔说:“什么?”
苏念说:“公开啊!你俩在一起了,不告诉别人吗?”
季熔说:“再说。”
苏念说:“再说?你不怕别人说闲话?”
季熔说:“不怕。”
苏念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季熔,你真的变了。”
季熔说:“哪儿变了?”
苏念说:“以前你最怕被人说,现在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季熔想了想。
好像,真的是。
因为那些目光里,有一道是顾冰川的。
其他的,就没那么重要了。
吃完早饭,苏念先走了。
季熔和顾冰川站在楼下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顾冰川说:“今天好好休息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晚上我来接你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三秒。
然后他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以后生病,第一个告诉我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许一个人扛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顾冰川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
然后他低下头,吻住他。
吻了很久。
放开后,两人看着对方。
眼睛都很亮。
季熔说:“去吧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他上车,开走了。
季熔站在那儿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