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,季熔收工往回走。
B市的夜晚比C市冷,风从巷子口灌进来,他裹紧了外套。
今天拍的是夜戏,从下午六点到现在,整整四个小时。他一直在帮忙搬道具、拉线、递水,腰酸得不行。
但心里更累。
昨天给顾冰川打完电话,说“明天见”,结果今天一天,他都没看手机。
不敢看。
怕看了,就想马上回去。
怕看了,就坚持不住这最后一天。
他告诉自己:明天就回去了。明天就见着了。
但今晚,还得熬。
他走进宾馆,一楼前台的小姑娘正低头玩手机,头都没抬。
他上楼。
走廊的灯很暗,有两盏还坏了,一闪一闪的。
302在走廊尽头。
他走过去,低着头,想着等会儿洗个澡就睡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一个人影,靠在302门边的墙上。
他心里一紧。
停住脚步。
走廊太暗,看不清脸。但他看见了那个轮廓——高,瘦,肩膀很宽。
他心里有个声音说:不可能。
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人也动了。
从墙上离开,站直了身体,朝他走过来。
灯光照在他脸上。
顾冰川。
季熔愣住了。
顾冰川站在他面前,离他很近。
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衬衫,但皱了。头发有点乱,眼睛里有血丝,嘴唇干干的,像是一整天没喝水。
但看到他时,那双眼睛亮了。
像灯被点亮一样。
季熔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但他说不出来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他怎么来了?他等了多久?
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顾冰川没动。
就那么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你……”
只说了一个字,就说不下去了。
顾冰川说:“季熔。”
就两个字。
但季熔听见了,他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季熔说:“你怎么……”
顾冰川说:“你说今天回来。但我想见你。”
季熔说:“所以你就来了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开车来的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开了多久?”
顾冰川说:“六个小时。”
季熔看着他,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。
六个小时。
从C市到B市,六个小时。
他就这么开过来了。
季熔说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”
顾冰川说:“沈韬说的。”
季熔说:“他告诉你了?”
顾冰川说:“我求他的。”
季熔愣住了。
顾冰川求人?
那个在公司里冷得让人不敢说话的顾冰川?
他说:“你求他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我说,我担心你。他说你在B市,这个剧组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顾冰川说:“我本来想等你回去。但等不了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想你。”
季熔看着他,眼眶热了。
他说:“顾冰川,你……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你不让我来。但我还是来了。”
季熔说:“你等了多久?”
顾冰川说:“三个小时。”
季熔说:“你就一直站在这儿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吃饭了吗?”
顾冰川说:“没有。”
季熔说:“喝水了吗?”
顾冰川说:“没有。”
季熔看着他,心里又酸又疼。
他说:“你是不是傻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两人站在走廊里,谁都没动。
季熔说:“你进来吗?”
顾冰川说:“你想让我进吗?”
季熔说:“你开六个小时车,站三个小时,不进来去哪儿?”
顾冰川说:“你让我进,我就进。你不让,我就在这儿等。”
季熔看着他,三秒。
然后他拿出房卡,刷开门。
推门进去。
顾冰川跟着走进去。
房间很小。
一张床,一个床头柜,一台老式电视,一个卫生间。
季熔的包放在床上,瘪瘪的。
顾冰川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你站那儿干嘛?坐啊。”
顾冰川看了看那张床,没动。
季熔说:“嫌脏?”
顾冰川说:“不是。”
季熔说:“那坐。”
顾冰川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
季熔也坐下。
两人隔着半米,坐着。
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季熔说: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顾冰川说:“沈韬给了地址。”
季熔说:“他什么都告诉你?”
顾冰川说:“他让我把你带回去。”
季熔说:“带回去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他说,你再不回去,他要扣你工资了。”
季熔笑了。
顾冰川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季熔说:“你笑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你笑了。”
季熔说:“笑不行?”
顾冰川说:“行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呢?你饿不饿?”
顾冰川说:“不饿。”
季熔说:“你六个小时没吃东西,不饿?”
顾冰川说:“见到你就不饿了。”
季熔看着他,心里又酸又暖。
他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是不是傻子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等我一下。”
他站起来,拿起手机,打了个电话。
“喂,张哥,你们那边还有吃的吗?……对,我朋友来了,没吃饭。……行,我过去拿。”
他挂了电话,对顾冰川说:“等着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十分钟后,季熔回来。
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个盒饭。
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,说:“剧组的盒饭,凑合吃。”
顾冰川看着那两个盒饭,说:“你也没吃?”
季熔说:“嗯。收工就直接回来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先吃。”
季熔说:“一起。”
他打开一个盒饭,递给顾冰川。
顾冰川接过来,看着里面的东西——米饭,西红柿炒蛋,青椒肉丝,还有一小块红烧肉。
季熔说:“不好吃也得吃。你六个小时没吃东西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他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
季熔看着他,说:“怎么样?”
顾冰川说:“好吃。”
季熔说:“骗人。这儿的盒饭难吃死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给的,就好吃。”
季熔低下头,也吃起来。
两人对着吃盒饭,在小小的房间里。
谁都没说话。
但那种沉默,不尴尬。
十一点,两人吃完。
季熔把饭盒收起来,放进塑料袋里。
顾冰川坐在床边,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你看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看你。”
季熔说: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顾冰川说:“都好看。”
季熔说:“你又来。”
顾冰川说:“真的。”
季熔看着他,三秒。
然后他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今天跑这么远,就为了看我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值得吗?”
顾冰川说:“值得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是你。”
季熔看着他,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,又涌上来。
他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知道我今天在想什么吗?”
顾冰川说:“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在想你。”
顾冰川眼睛亮了。
季熔说:“干活的时候想,走路的时候想,刚才在走廊里看见你的时候,心跳都快停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也是。”
季熔说:“你也是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看见你的时候,心跳快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现在心跳快吗?”
顾冰川说:“快。”
季熔说:“我摸摸。”
他伸出手,放在顾冰川胸口。
心跳,咚咚咚的,很快。
季熔说:“真的快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你。”
季熔说:“我又没干嘛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在就够了。”
季熔看着他,手还放在他胸口。
两人离得很近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想亲我吗?”
顾冰川愣住了。
他看着季熔,眼睛很深。
他说:“想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怎么不亲?”
顾冰川说:“怕你躲。”
季熔说:“我不躲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三秒。
然后他慢慢靠近。
吻上他的唇。
季熔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