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床上。
金色的,暖洋洋的。
季熔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。
B市的早晨很安静,偶尔有辆车经过,声音传得很远。
顾冰川坐在他旁边,也看着窗外。
两人一夜没睡。
但谁都没觉得困。
季熔说:“天亮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你一夜没睡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也一样。”
季熔说: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呢?”
季熔说:“我还有几天戏。”
顾冰川说:“几天?”
季熔说:“三天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等你。”
季熔转头看着他。
顾冰川的眼睛里有血丝,但很亮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我还是那句话——我不讨厌你。但我不喜欢男人。也不可能喜欢男人。你别浪费时间了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的眼睛。
很认真地看着。
季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移开目光。
顾冰川说:“你喜欢谁,不是你说了算。时间会证明。”
季熔说:“你凭什么这么肯定?”
顾冰川说:“凭我第一眼看到你,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。”
季熔愣住了。
顾冰川站起来,看着他。
“我走了。你拍完戏,我来接你。”
他转身,走到门口。
拉开门,回头看了季熔一眼。
季熔坐在床上,看着他。
顾冰川说:“三天后见。”
然后他走出去,关上门。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但季熔心里,像有什么东西被敲了一下。
他坐在那儿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很久没动。
季熔还坐在床边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。
他看着那扇门,想起顾冰川刚才的眼神。
那种笃定的、认真的、像在说一件不容置疑的事的眼神。
他想起他说的话。
“凭我第一眼看到你,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,有疤,有茧。
他想起昨晚说的那些话。
那些从来没对人说过的话。
他告诉他了。
全部。
他想起他听的时候,眼眶红红的样子。
他想起他哭的时候,眼泪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感觉。
他想起他说“以后有我”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往下看。
楼下,那辆黑色的车还停着。
顾冰川靠在车门上,抬头往上看。
看见他,挥了挥手。
季熔也挥了挥手。
顾冰川上车,发动,开走了。
尾灯消失在街角。
季熔站在窗边,很久没动。
他心里很乱。
八点,门被敲响了。
“季熔?起了吗?”
小雅的声音。
季熔走过去开门。
小雅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两个包子。
“给你带的早餐。昨天你说这家的包子好吃,我就多买了两个。”
季熔说:“谢谢。”
他接过来。
小雅往里看了一眼,说:“那位朋友呢?”
季熔说:“走了。”
小雅说:“走了?这么早?”
季熔说:“嗯。回去了。”
小雅看着他,说:“你怎么了?脸色不太好。”
季熔说:“没怎么。一夜没睡。”
小雅说:“那吃完饭睡会儿。下午还有戏呢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小雅走了。
季熔关上门,看着手里的包子。
还热着。
他想起顾冰川在的时候,每天早上也给他买包子。
“你给的,就好吃。”
他咬了一口。
不好吃。
他放下包子,躺回床上。
看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全是顾冰川的脸。
九点,季熔去片场。
老张正在搬道具,看见他,招手。
“季熔!过来坐!”
季熔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老张递给他一瓶水,说:“今天状态不对啊,怎么了?”
季熔说:“没怎么。”
老张说:“骗人。我看人多了。你这眼神,就是有心事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老张说:“那个朋友呢?今天没来?”
季熔说:“回去了。”
老张说:“哦。他挺有意思的。坐那儿看你一整天,也不说话,也不玩手机,就盯着你看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老张说:“你们什么关系?”
季熔说:“……朋友。”
老张笑了。
他说:“朋友?你骗谁呢?我看他看你的眼神,可不是看朋友的眼神。”
季熔说:“那是什么?”
老张说:“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老张说:“小伙子,我跟你说,这种人,难得。你好好想想。”
他站起来,拍拍季熔的肩,走了。
季熔坐在那儿,很久没动。
十点,开始拍戏。
今天拍的是季熔的最后一场戏。
很简单的戏,就是站在路边,看着一辆车开走。
没有台词。
但导演说,要演出那种“想追又不敢追”的感觉。
季熔站在那儿,看着镜头。
导演喊:“Action!”
他看着前方。
那辆车开走了。
他心里想起早上,顾冰川开车离开的样子。
他想起他站在楼下,抬头看他的样子。
他想起他说的“三天后见”。
他眼眶有点热。
导演喊:“卡!好!过了!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导演走过来,说:“刚才那个眼神,绝了。你怎么想到的?”
季熔说:“没怎么想。”
导演说:“行,收工。”
季熔走到边上,坐下。
小雅跑过来,说:“季熔,你刚才那个眼神,好让人心疼。”
季熔说:“是吗?”
小雅说:“嗯。像真的失去什么一样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看着远处,那辆车早就没影了。
十二点,手机响了。
苏念打来的。
季熔接起来。
苏念说:“季熔!顾冰川回来了你知道吗!”
季熔说:“知道。”
苏念说:“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!”
季熔说:“说什么?”
苏念说:“说他把你一个人留在B市,让我多跟你聊天,别让你一个人瞎想。”
季熔说:“……他这么说的?”
苏念说:“嗯!他还说,你可能会想多,让我看着你点。”
季熔说:“他想多了。”
苏念说:“是吗?那你现在在干嘛?”
季熔说:“坐着。”
苏念说:“想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没想什么。”
苏念说:“骗人。你是不是在想他?”
季熔沉默了。
苏念说:“季熔,我跟你说,你要是想他,就承认。别憋着。”
季熔说:“我没憋着。”
苏念说:“那你承认吗?”
季熔说:“承认什么?”
苏念说:“承认你想他。”
季熔又沉默了。
苏念说:“你看,你承认不了吧。”
季熔说:“……挂了。”
苏念说:“别挂!我跟你说正事!”
季熔说:“什么?”
苏念说:“顾冰川刚才跟我说,他把你的事告诉我了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事?”
苏念说:“你小时候那些事。还有你怕的那些事。”
季熔愣住了。
苏念说:“他说,让我以后多照顾你。他说,你是他最重要的人。”
季熔拿着手机,说不出话。
苏念说:“季熔,他是真的。你信了吧?”
季熔说:“……嗯。”
苏念说: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季熔说:“三天后。”
苏念说:“行,回来给我打电话。我请你吃饭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季熔坐在那儿,看着手机。
顾冰川跟苏念说了那些事。
那些他从来没对人说过的事。
他说,让他多照顾我。
他说,我是他最重要的人。
他低下头。
心里那个乱,更乱了。
下午两点,片场休息。
季熔坐在角落里,看着手机。
屏幕上是顾冰川的头像。
他点开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,是今天早上发的。
“我走了。三天后来接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