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很久。
手指动了动,想打字。
但不知道说什么。
旁边有人坐下。
是小雅。
她看了一眼他的手机,说:“想发就发呗。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发什么。”
小雅说:“就发‘我想你了’。”
季熔说:“不想发这个。”
小雅说:“那发‘在干嘛’?”
季熔说:“太普通。”
小雅说:“那你到底想发什么?”
季熔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”
小雅笑了。
她说:“你完了,季熔。你陷进去了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?”
小雅说:“喜欢一个人,就是这样的。想发消息,又不知道发什么。想联系,又怕打扰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小雅说:“发吧。发什么他都高兴。”
季熔看着她,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小雅说:“因为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。他看你的时候,眼睛是亮的。你发什么,他都高兴。”
季熔低头看着手机。
然后他打字。
“到了吗?”
发出去。
三秒后,回复。
“到了。”
他看着那两个字,嘴角翘了一下。
又发一条。
“路上顺利吗?”
回复:“顺利。”
又发一条。
“吃饭了吗?”
回复:“吃了。你呢?”
季熔看着那行字,想了想。
他打字:“还没。”
回复:“怎么不吃?”
季熔:“不饿。”
回复:“去吃饭。我晚上给你打电话。”
季熔看着那行字,心里暖暖的。
他打字:“好。”
下午四点,最后一场戏拍完。
季熔回宾馆收拾东西。
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。
那个小包,还是瘪瘪的。
他把几件衣服塞进去,拉上拉链。
坐在床上,看着房间。
那个302房间。
那个顾冰川靠在门上等了三个小时的地方。
那个他打了他一巴掌的地方。
那个他哭了他也哭了的地方。
那个他们聊了一夜的地方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往外看。
楼下,没有那辆黑色的车。
但他知道,三天后,它会来。
他笑了。
他拿起手机,给顾冰川发消息。
“拍完了。”
回复:“好。”
“明天干嘛?”
季熔想了想,打字:“不知道。可能在宾馆待着。”
回复:“无聊吗?”
季熔:“还好。”
回复:“想我了吗?”
季熔看着那三个字,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打字:“想。”
回复:“我也是。”
他看着那两个字,笑了。
晚上七点,季熔去那家小饭馆吃饭。
还是那个老板娘,还是那几张破旧的塑料桌椅。
他坐下,点了一个回锅肉,一个番茄蛋汤。
老板娘说:“一个人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老板娘说:“你那个朋友呢?今天没来?”
季熔说:“回去了。”
老板娘说:“哦。他挺有意思的,看着你吃饭,笑了一晚上。”
季熔说:“是吗?”
老板娘说:“嗯。我在这儿开饭馆十几年,没见过这样的。他就那么看着你,眼睛都不带眨的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菜上来了。
回锅肉,油亮亮的。
他夹了一块,放进嘴里。
好吃。
但他没眯眼睛。
他想起顾冰川每次看他眯眼睛就笑的样子。
他又夹了一块。
还是没眯。
他低下头,慢慢吃着。
吃完,他付了钱,走回宾馆。
路上很黑,只有几盏路灯亮着。
他走着,突然停下来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,顾冰川站在路灯下,抬头看他的样子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继续走。
九点,手机响了。
顾冰川打来的。
季熔接起来。
顾冰川的声音传来:“在干嘛?”
季熔说:“躺着。”
顾冰川说:“吃饭了吗?”
季熔说:“吃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吃的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回锅肉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吃吗?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”
顾冰川说:“眯眼睛了吗?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他说:“没有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就是没眯。”
顾冰川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说:“是不是因为我不在?”
季熔没说话。
顾冰川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等我来了,给你做好吃的。到时候你再眯给我看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今天累吗?”
季熔说:“不累。就拍了一场戏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干嘛了?”
季熔说:“坐着,发呆,想你。”
顾冰川那边又沉默了。
然后他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你知不知道,你说‘想你’的时候,我心跳特别快。”
季熔说:“我也是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也是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心跳快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好。”
十点,两人还在打电话。
季熔躺在床上,手机贴着耳朵。
顾冰川的声音从那边传来,有点低,但很清晰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三天后你真的来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开六个小时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不累?”
顾冰川说:“不累。想到要见你,就不累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到了之后干嘛?”
顾冰川说:“接你,回去。”
季熔说:“然后呢?”
顾冰川说:“去我家,给你做饭。”
季熔说:“然后呢?”
顾冰川说:“吃饭,聊天,看星星。”
季熔说:“然后呢?”
顾冰川说:“你想干嘛就干嘛。”
季熔说:“我想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顾冰川说:“想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想抱你。”
顾冰川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说:“好。来了就抱。”
季熔说:“抱多久?”
顾冰川说:“你想抱多久就多久。”
季熔说:“一天?”
顾冰川说:“一天也行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傻子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十一点,季熔困了。
他打了个哈欠。
顾冰川说:“困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睡吧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明天给你打电话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晚安。”
季熔说:“晚安。”
两人都没挂。
季熔说:“你怎么不挂?”
顾冰川说:“等你先挂。”
季熔说:“你先挂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先。”
季熔说:“那一起挂?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一、二、三——”
他挂了。
手机屏幕黑了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地上。
他想起顾冰川的声音。
想起他说“来了就抱”。
他笑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很快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