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熔说:“没人要我。因为我太大了。七岁,太大了。没人要七岁的孩子。”
顾冰川握紧他的手。
季熔说:“后来我就不站了。不站就不期待。不期待就不难受。”
顾冰川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我要你。”
季熔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顾冰川说:“以后,我每天都要你。每天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但他把脸埋进顾冰川怀里。
顾冰川抱着他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过了很久,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谢谢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谢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谢谢你要我。”
凌晨一点,两人还是抱着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我刚才想了一下。”
顾冰川说:“想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想公平的事。”
顾冰川说:“然后呢?”
季熔说:“然后想,其实也挺公平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怎么公平?”
季熔说:“我小时候没人要,但现在有你。你小时候妈妈走了,但现在有我。好像……扯平了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他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你说得对。”
季熔说:“真的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我们扯平了。”
季熔说:“不是扯平。”
顾冰川说:“是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是刚刚好。”
顾冰川笑了。
他说:“嗯。刚刚好。”
凌晨一点半,季熔困了。
他打了个哈欠。
顾冰川说:“睡吧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手还抓着顾冰川的衣服。
顾冰川没动。
过了很久,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
顾冰川说:“来。”
季熔说:“每天都来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每天都来。”
季熔说:“那后天呢?”
顾冰川说:“也来。”
季熔说:“大后天呢?”
顾冰川说:“都来。”
季熔说:“一直?”
顾冰川说:“一直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好。”
很快,他的呼吸变得均匀。
睡着了。
顾冰川在黑暗里,看着他。
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但他知道,那是季熔。
那个没人要的孩子。
那个恨这个世界不公平的人。
那个说“刚刚好”的人。
他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季熔没醒。
顾冰川说:“季熔,以后有我。”
季熔没听见。
但顾冰川知道,他会一直说。
一直说下去。
早上七点,阳光照进来。
季熔先醒。
他睁开眼,看见顾冰川。
还在睡。
睡得很沉。
他想起昨晚那些话。
那些关于恨的,关于公平的,关于“刚刚好”的。
他笑了。
他看着顾冰川,很久。
然后他轻轻说:“顾冰川,谢谢你。”
顾冰川没醒。
季熔说:“谢谢你要我。”
他靠近,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。
顾冰川醒了。
他睁开眼,看见季熔,笑了。
他说:“早。”
季熔说:“早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亲我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想亲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以后每天都想?”
季熔说:“嗯。每天都想。”
八点,两人起床。
顾冰川说:“饿吗?”
季熔说:“有点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去做早餐。”
季熔说:“家里没东西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去买。”
季熔说:“我跟你去。”
两人下楼,去附近的早餐店。
路上,阳光很好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今天天气真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和你一起,更好。”
顾冰川握紧他的手。
他说:“我也是。”
两人走到早餐店,买了豆浆油条包子。
拎着往回走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知道吗,我以前早上从来不吃饭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省钱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呢?”
季熔说:“现在有人买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以后每天给你买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九点,手机亮了。
苏念发来的消息。
“早!昨晚怎么样!”
季熔看了一眼,打字:还好。
苏念:还好是什么意思?
季熔:说了很多话。
苏念:说什么?
季熔:说他妈妈,说我爸妈,说恨,说公平。
苏念那边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发来一堆感叹号。
苏念:季熔,你们这是灵魂交流啊!
季熔:什么?
苏念:就是那种……很深很深的交流!
季熔:嗯。
苏念:那你什么感觉?
季熔想了想,打字:轻松。
苏念:轻松?
季熔:嗯。说出来,就不那么重了。
苏念:季熔,你真的变了。
季熔:变好了?
苏念:变好了。
季熔:那就行。
苏念:行了,你们继续。明天给我汇报!
季熔放下手机。
顾冰川说:“苏念?”
季熔说:“嗯。他说我们灵魂交流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他说得对。”
中午十二点,两人坐在屋里,吃着早餐剩下的包子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知道吗,以前那些事,我从来没跟人说过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我以为说出来会很难受。”
顾冰川说:“难受吗?”
季熔想了想,说:“不难受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因为你在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他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你知道吗,我也是。”
季熔说:“你也是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说出来,不难受了。”
季熔说:“因为我在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因为你在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那我们俩,以后谁难受了,就说给另一个听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另一个就听着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听着就行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看着他,心里满满的。
他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知道吗,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呢?”
季熔说:“现在是两个人了。”
顾冰川握住他的手。
他说:“嗯。两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