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,天刚蒙蒙亮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。
季熔趴在床边睡着了。
头枕着胳膊,脸侧向一边,眉头微微皱着。
他昨晚一直守着,凌晨三点才趴下。
顾冰川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,也睡着了。
头靠在椅背上,手还搭在季熔的肩上。
季三河醒了。
他睁开眼,先是看到天花板,白得刺眼。
然后他转头,看到了床边的一幕。
季熔趴在那儿,睡得很沉。
顾冰川坐在旁边,手搭在他肩上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
季三河看着,笑了。
他想起熔娃小时候,也是这样趴在他床边睡。
那时候熔娃才七岁,刚来福利院,夜里害怕,非要跟他睡。
他就让他在旁边搭个小床。
现在,熔娃二十二了。
旁边有人陪着。
季三河轻轻抬起手,摸了摸季熔的头。
季熔动了动,醒了。
他抬起头,看见季三河正看着他。
“三河叔,你醒了?”
季三河说:“嗯,饿了。”
季熔坐直身子,揉了揉眼睛。
顾冰川也醒了。
他说:“我去买粥。”
季熔说:“我去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陪着。”
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季三河看着他的背影,说:“熔娃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季三河说:“他是个好人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季三河说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季熔说:“什么怎么办?”
季三河说:“和他。”
季熔沉默。
他看着季三河,那张脸比昨天又瘦了一点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他说:“三河叔,你不介意?”
季三河说:“介意什么?”
季熔说:“他……是男的。”
季三河看着他,三秒。
然后他说:“熔娃,喜欢一个人,不丢人。不管他是男是女。”
季熔愣住了。
季三河说:“我介意什么?我只要你幸福。”
季熔眼眶红了。
他低下头,没说话。
季三河伸出手,又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傻孩子,三河叔活了七十多年,什么没见过?男的喜欢男的,女的喜欢女的,都不稀奇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季三河说:“怎么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怎么不早说?”
季三河笑了。
他说:“你没问啊。”
季熔说:“三河叔。”
季三河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真的不介意?”
季三河说:“真的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季三河说:“因为我看着他对你好。”
季熔说: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
季三河说:“眼睛。”
季熔说:“眼睛?”
季三河说:“嗯。他看你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”
季熔想起顾冰川经常说的那句话。
“我看你的时候,眼睛是亮的。”
他说:“三河叔,你看得真准。”
季三河说:“那是。我活了七十多年,什么人没见过?真心假意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觉得他真心?”
季三河说:“废话。不真心能在这儿守一夜?”
## 三、早上七点,顾冰川回来
七点,顾冰川回来了。
他拎着三个保温桶,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季叔,粥买回来了。还有蒸蛋,医生说可以吃。”
季三河说:“谢谢你啊,小顾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用。”
他打开一个保温桶,里面是白粥,热腾腾的。
季熔接过来,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递到季三河嘴边。
季三河喝了一口。
“淡。”
季熔说:“医生说不能吃咸的。”
季三河说:“行吧。”
他又喝了一口。
季熔一勺一勺喂着。
顾冰川在旁边打开另一个保温桶,里面是蒸蛋,黄澄澄的。
他说:“季叔,等会儿吃这个,有营养。”
季三河说:“好。”
他看看顾冰川,又看看季熔。
然后他说:“你们俩,吃了没?”
顾冰川说:“还没。”
季三河说:“那你们也吃。我一个人吃不完。”
季熔说:“你先吃。吃完我们再吃。”
季三河说:“你这孩子,还是这么犟。”
早餐,季三河喝完粥,吃了半碗蒸蛋。
剩下半碗,他说:“你们吃。”
季熔说:“我不饿。”
季三河说:“不饿也吃。别浪费。”
季熔看看顾冰川。
顾冰川说:“一起吃。”
两人把那半碗蒸蛋分了。
季三河看着他们,笑了。
他说:“熔娃,你小时候也这样。”
季熔说:“哪样?”
季三河说:“吃东西磨磨蹭蹭的。每次吃饭,你都最后一个吃完。”
季熔说:“那是因为要看着别的孩子。”
季三河说:“看着他们干嘛?”
季熔说:“怕他们抢我的。”
季三河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“是叔没本事,让你们饿着了。”
季熔说:“不是。是你养大的。”
八点,护士来查房。
量了血压,测了血氧,看了伤口。
护士说:“恢复得很好。今天可以下床走走了。”
季三河说:“真的?”
护士说:“嗯。慢慢走,别累着。”
护士走了。
季三河说:“熔娃,扶我起来走走。”
季熔说:“等会儿。我先去问问医生。”
季三河说:“你这孩子,什么都问医生。”
季熔说:“问了放心。”
他出去找医生。
病房里只剩下季三河和顾冰川。
季三河说:“小顾。”
顾冰川说:“季叔。”
季三河说:“你过来坐。”
顾冰川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
季三河看着他,说:“熔娃那孩子,从小没爹没娘,苦过来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。”
季三河说:“他表面上冷,心里热。你要是对他好,他会记一辈子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。”
季三河说:“他要是对你不好,你别怪他。他不会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他不会的。”
季三河说:“你倒是信他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信。”
八点半,季熔回来了。
他说:“医生说可以下床走走,慢慢走。”
季三河说:“那就走。”
季熔扶着他下床。
季三河站在地上,晃了一下。
季熔赶紧扶稳。
季三河说:“没事,腿有点软。”
他慢慢走了两步。
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阳光照进来,落在脸上。
他说:“这太阳真好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季三河说:“熔娃,你知道吗,我年轻的时候,最怕住院。怕进来了就出不去。”
季熔说:“现在呢?”
季三河说:“现在不怕了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季三河回头看他,又看看顾冰川。
他说:“因为你们在。”
九点,季三河走累了,躺回床上。
季熔给他倒了杯水。
季三河喝了口水,说:“熔娃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季三河说:“等我好了,我想回福利院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季三河说:“那些孩子,不知道想我了没有。”
季熔说:“肯定想。”
季三河说:“你呢?”
季熔说:“什么?”
季三河说:“你会常回来看我吗?”
季熔说:“会。每周都回。”
季三河说:“每周?你不拍戏了?”
季熔说:“拍完戏就回。”
季三河看看顾冰川,说:“小顾也来?”
顾冰川说:“来。”
季三河笑了。
他说:“那行,我等着。”
手机响了。
苏念打来的。
季熔走到走廊里接。
苏念说:“季熔!三河叔怎么样了!”
季熔说:“醒了,恢复得很好。”
苏念说:“太好了!那我明天去看看他?”
季熔说:“你来?”
苏念说:“嗯。我买了点水果,想去看看老人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明天来。”
苏念说:“顾冰川还在吗?”
季熔说:“在。”
苏念说:“他真够意思。天天陪着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行了,明天见。”
挂了电话。
季熔回到病房。
季三河说:“谁啊?”
季熔说:“苏念。我朋友。说明天来看你。”
季三河说:“来看我?不用不用。”
季熔说:“他说买了水果。”
季三河说:“那……让他来吧。”
十一点,季三河说:“熔娃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季三河说:“你那个朋友,苏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苏念。”
季三河说:“他对你怎么样?”
季熔说:“挺好。是我在公司第一个朋友。”
季三河说:“那你有朋友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有几个。”
季三河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他说:“熔娃,叔高兴。”
季熔说:“高兴什么?”
季三河说:“高兴你有人了。有人陪着,有人惦记,有人来看你。”
季熔低下头。
他说:“三河叔。”
季三河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也有人。我有你。”
中午,顾冰川去食堂买饭。
回来的时候,拎着三个餐盒。
打开,是清蒸鱼、白灼菜、还有一碗鸡汤。
季三河说:“这么多?”
顾冰川说:“您多吃点,补身体。”
季三河说:“吃不完。”
季熔说:“吃不完我们吃。”
三人围着床头柜吃饭。
季三河夹了一筷子鱼,放进嘴里。
他说:“好吃。比食堂的好吃。”
顾冰川说:“是食堂的。我让师傅单独做的。”
季三河说:“还能单独做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加了钱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