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晚上九点,季熔坐在床上,对着手机发呆。
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织围巾的教学视频。
“第一针,从下往上穿……第二针,绕线……第三针,挑出……”
季熔看了三遍。
然后把手机放下,拿起身边的毛线和针。
毛线是灰色的,纯羊毛,花了他两百多。
针是木头的,一套三根,花了五十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织。
第一针。
穿进去了。
第二针。
绕线。
第三针。
挑出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一小截歪歪扭扭的东西,皱起眉头。
视频里织出来的是平的,他织出来的是波浪形的。
他又看了三遍视频。
然后重新开始。
季熔“嘶”了一声。
针扎进左手食指了。
他抬起手,指尖冒出一颗血珠。
他把血擦掉,继续织。
这一针,比刚才顺了一点。
但还是很丑。
他看着那截歪歪扭扭的东西,自言自语:“这什么玩意儿?”
手机突然响了。
顾冰川发来的消息。
“睡了吗?”
季熔看着那三个字,心虚地看了一眼手里的围巾。
他打字:没。
回复:在干嘛?
季熔:看剧本。
回复:早点睡。
季熔:嗯。你也是。
回复:明天想吃什么?
季熔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他打字:你做的。
回复:好。
他把手机放下,继续织。
针又扎了一下。
这次是拇指。
十点,手机响了。
苏念打来的。
季熔接起来。
苏念说:“季熔!在干嘛?”
季熔说:“没干嘛。”
苏念说:“没干嘛是干嘛?”
季熔看了一眼手里的围巾,说:“休息。”
苏念说:“顾冰川不在?”
季熔说:“不在。”
苏念说:“那你怎么声音怪怪的?”
季熔说:“没怪。”
苏念说:“有。像在偷东西。”
季熔说:“你才偷东西。”
苏念说:“那你到底在干嘛?”
季熔犹豫了一下,说:“在……织东西。”
苏念说:“织东西?织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围巾。”
苏念沉默了。
然后他喊起来:“围巾?!你给谁织的?”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苏念又沉默了。
然后他说:“季熔,你织围巾送给顾冰川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你自己织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你会织吗?”
季熔说:“不会。在学。”
苏念说:“你学织围巾?为了送顾冰川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季熔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季熔说:“什么?”
苏念说:“意味着你完了。你彻底喜欢上他了。”
苏念说:“你织成什么样了?拍给我看看。”
季熔拍了一张照片,发过去。
苏念看了,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苏念说:“你这个,是围巾吗?”
季熔说:“是。”
苏念说:“我怎么看着像抹布?”
季熔说:“刚开始,丑点正常。”
苏念说:“你这是刚开始?你这是刚出生的婴儿写的字。”
季熔说:“你行你来。”
苏念说:“我不会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说什么?”
苏念说:“但我可以帮你问。我妈会织,我问她怎么教。”
季熔说:“真的?”
苏念说:“嗯。等着。”
挂了电话。
五分钟后,苏念发来一堆消息。
“我妈说,起针不能太紧。”
“我妈说,每一针力度要均匀。”
“我妈说,织错了不要拆,硬着头皮织下去,最后看不出来。”
“我妈说,最重要的是心意,丑点没关系。”
季熔看着这些消息,笑了。
他打字:谢谢。
回复:不谢。记得请我吃饭。
季熔:好。
季熔继续织。
按照苏念妈妈说的,起针松了一点。
果然顺了。
他低着头,一针一针地织。
毛线在指尖穿梭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房间里只有这声音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他手上。
他织得很慢,很认真。
每织完一排,就数一数针数。
二十二针。
没错。
他继续织。
织到第二十排。
他拿起来看。
还是歪的。
但比刚才好一点了。
至少能看出来是个长条形状。
他揉了揉眼睛,继续织。
手有点酸。
手指上有三个针眼。
他看了一眼,没在意。
继续织。
手机又亮了。
顾冰川:还没睡?
季熔看了一眼手里的围巾,打字:快了。
回复:别太晚。
季熔:嗯。
回复:明天几点起?
季熔:六点。
回复:天台见?
季熔:好。
他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他把围巾塞进枕头底下,关灯睡觉。
周二早上六点,季熔推开天台的门。
顾冰川已经在那儿了。
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
他说:“早。”
季熔说:“早。”
他走过去,接过咖啡。
喝了一口。
热的,刚刚好。
顾冰川看着他,说:“昨晚没睡好?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”
顾冰川说:“眼睛有点红。”
季熔说:“看剧本看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看什么剧本?”
季熔说:“一个文艺片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看吗?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”
他低下头,喝咖啡。
其实昨晚看到十二点才睡。
但不是看剧本。
是织围巾。
九点,季熔到公司。
苏念已经在排练室了。
看见季熔,他跑过来:“围巾呢?”
季熔说:“在家。”
苏念说:“织多少了?”
季熔说:“二十排。”
苏念说:“二十排?这么慢?”
季熔说:“新手。”
苏念说:“给我看看。”
季熔拿出手机,翻出照片。
苏念看着照片,说:“比昨晚好点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但还是很丑。”
季熔说:“你闭嘴。”
苏念笑了。
他说:“季熔,你知道吗,我现在特别想看你织围巾的样子。”
季熔说: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苏念说:“你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,坐在床上,一针一针地织围巾,那画面,想想就可爱。”
季熔说:“你才可爱。”
苏念说:“我是说真的。顾冰川要是知道你在给他织围巾,肯定高兴疯了。”
季熔说:“别告诉他。”
苏念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想给他个惊喜。”
苏念看着他,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苏念说:“你真的变了。”
下午两点,季熔在排练室练形体。
压腿,下腰,拉伸。
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手机响了。
顾冰川的消息。
“在干嘛?”
季熔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他打字:练形体。疼。
回复:哪儿疼?
季熔:腿。腰。背。哪儿都疼。
回复:晚上给你揉揉。
季熔:好。
他看着那行字,愣了一下。
他刚才打了“好”。
以前他都说“不用”。
现在他说“好”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七点,季熔回到家。
他看了一眼床底下的袋子。
毛线和针都在里面。
他犹豫了一下,拿出来。
今晚目标:织到四十排。
他开始织。
一针,两针,三针。
手机响了。
顾冰川:到楼下了。
季熔吓了一跳,赶紧把围巾塞进床底下。
刚塞好,敲门声就响了。
他深呼吸一下,走过去开门。
顾冰川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菜。
他说:“今晚想吃什么?”
季熔说:“你做的。”
顾冰川走进来,把菜放在厨房。
他看了一眼房间,说:“刚才在干嘛?”
季熔说:“没干嘛。”
顾冰川说:“怎么喘得有点急?”
季熔说:“跑步。”
顾冰川说:“在房间里跑?”
季熔说:“嗯。原地跑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没说话。
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顾冰川在厨房做饭。
季熔坐在床边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想起床底下的围巾。
想起昨晚被扎的手指。
想起苏念说的话。
“你织围巾的样子,想想就可爱。”
他笑了。
顾冰川回头,看见他在笑,说:“笑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没。”
顾冰川说:“有。”
季熔说:“就是觉得,这样挺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哪样?”
季熔说:“你做饭,我坐着等吃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以后天天这样。”
饭菜上桌。
三菜一汤。
季熔吃着,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天天来,不累吗?”
顾冰川说:“不累。”
季熔说:“公司怎么办?”
顾冰川说:“有人管。”
季熔说:“林晚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她能力强。”
季熔说:“她没说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说了。”
季熔说:“说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说我有异性没人性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顾冰川继续说:“我说,你是男的。”
季熔差点喷饭。
他咳了两声,说:“然后呢?”
顾冰川说:“然后她说,那就是有同性没人性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林晚挺有意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她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。”
季熔说:“她喜欢你?”
顾冰川说:“以前是。”
季熔说:“现在呢?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也是。但她不说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她知道,我不喜欢她。”
顾冰川坐在床边,看着他的背影。
季熔洗得很认真。
顾冰川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你今天,有点不一样。”
季熔说:“哪儿不一样?”
顾冰川说:“说不上来。就是……放松了点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但他知道为什么。
因为他在给顾冰川准备礼物。
那种偷偷准备惊喜的感觉,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。
顾冰川站起来。
两人走到门口。
顾冰川拉开门,回头看他。
季熔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顾冰川说:“明天见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想吃什么?”
季熔说:“你做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他低头,在季熔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季熔闭上眼睛。
松开后,顾冰川说:“晚安。”
季熔说:“晚安。”
门关上了。
季熔靠在门上,听着顾冰川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然后他快步走到床边,从床底下拿出围巾。
继续织。
织到第二十五排。
他看着手里的围巾,皱起眉头。
有一针织错了,中间有个洞。
他犹豫了一下,想起苏念妈妈说的话。
“织错了不要拆,硬着头皮织下去,最后看不出来。”
他决定不拆。
继续织。
手机响了。
顾冰川的消息。
“到了。”
季熔看了一眼,没回。
因为他正在数针数。
二十二、二十三、二十四……
数完了,没错。
他拿起手机,打字:嗯。
回复:在干嘛?
季熔:看剧本。
回复:早点睡。
季熔:你也是。
他放下手机,继续织。
周三上午,季熔到公司。
苏念看见他,跑过来:“多少排了?”
季熔说:“三十五。”
苏念说:“这么快?”
季熔说:“昨晚织到十二点。”
苏念说:“你疯了?”
季熔说:“想快点织完。”
苏念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想送给他。”
苏念看着他,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苏念说:“你知道吗,你现在说话的时候,嘴角会往上翘。”
季熔说:“没有。”
苏念说:“有。翘了零点五厘米。”
季熔说:“你又学顾冰川。”
苏念说:“不是学。是真的。你现在整个人,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季熔说:“哪儿不一样?”
苏念说:“以前你像一块石头,冷冰冰的。现在像一块被晒过的石头,温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