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八点,季熔靠在床上,看着手机。
腰好多了,可以慢慢走动了。
但还不能弯腰。
顾冰川从厨房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苹果。
他削好皮,切成小块,放在碗里,递给季熔。
季熔接过来,说:“谢谢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用。”
季熔吃着苹果,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我想洗澡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?”
季熔说:“嗯。三天没洗了。难受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能弯腰吗?”
季熔说:“不能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怎么洗?”
季熔说:“站着洗。不弯腰。”
顾冰川说:“后背呢?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后背?
他确实够不到。
季熔说:“后背……我尽量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够不到。”
季熔说:“那怎么办?”
顾冰川说:“我帮你。”
季熔愣住。
他说:“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帮你搓背。”
季熔脸红了。
他说:“不用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自己怎么洗?”
季熔说:“我……慢慢来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够不到。”
季熔说:“那也不……”
顾冰川说:“又不是没看过。”
季熔想起温泉那次。
两个人赤身相对,雾气氤氲。
他脸更红了。
顾冰川说:“温泉的时候,不都看过了?”
季熔说:“那不一样。”
顾冰川说:“哪儿不一样?”
季熔说:“那时候……那时候是温泉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是洗澡。都一样。”
季熔说不出话。
顾冰川说:“你想一直这么脏着?”
季熔说:“我不脏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三天没洗,还不脏?”
季熔说:“我擦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擦和洗,不一样。”
季熔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那……那你帮我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就搓背。别的地方不用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你……你别乱看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乱看。”
季熔说:“你保证?”
顾冰川说:“保证。”
季熔看着他,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脸怎么不红?”
顾冰川说:“我脸皮厚。”
顾冰川去浴室准备。
打开浴霸,让房间暖起来。
搬了一个小凳子,放在淋浴下面。
调好水温。
然后出来,说:“好了。”
季熔站起来,慢慢走进浴室。
顾冰川跟在后面。
季熔站在浴室里,有点不知所措。
顾冰川说:“脱衣服。”
季熔说:“你出去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出去怎么帮你?”
季熔说:“那你转过去。”
顾冰川转过身。
季熔开始脱衣服。
动作很慢,腰还是有点疼。
脱完了,他坐在凳子上。
说:“好了。”
顾冰川转过来。
他看着季熔的背。
那些旧疤,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
有长有短,有深有浅。
他想起季熔说过的话。
“十二岁那年,有人想……”
他心疼得不行。
但他没说什么。
他拿起淋浴头,先给季熔冲湿。
水暖暖的。
季熔低着头,没说话。
顾冰川关了水,拿起香皂,搓出泡沫。
然后涂在季熔背上。
动作很轻,很慢。
像怕弄疼他。
顾冰川开始搓背。
毛巾在他手里,轻轻地在季熔背上滑动。
从肩膀,到后背,到腰侧。
避开受伤的地方,慢慢地搓。
季熔低着头,心跳很快。
他能感觉到顾冰川的手,隔着毛巾,在他背上移动。
那种触感,让他有点紧张。
又有点……幸福。
顾冰川说:“疼吗?”
季熔说:“不疼。”
顾冰川说:“力度可以吗?”
季熔说:“可以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好。”
顾冰川看着那些疤。
有一道最长的,在左腰侧。
他忍不住伸手,轻轻碰了一下。
季熔浑身一颤。
顾冰川说:“疼吗?”
季熔说:“不疼。”
顾冰川说:“这是怎么弄的?”
季熔说:“十二岁。被客人砸的。”
顾冰川没说话。
他又碰了碰另一道疤。
“这个呢?”
季熔说:“十五岁。在工地搬砖,被钢筋划的。”
顾冰川的手停了一下。
然后又继续。
他一个一个地碰过去。
季熔一个一个地回答。
“这个是十六岁,送外卖摔的。”
“这个是十八岁,在餐厅被烫的。”
“这个是二十岁,帮人搬家砸的。”
顾冰川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以后,不会再有了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他说:“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这些疤。以后不会再有了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顾冰川说:“我不会再让你受伤。”
季熔低着头,眼眶热了。
他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这话,我记住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记住就好。”
顾冰川继续搓背。
动作还是那么轻,那么温柔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知道吗,从来没人这样过。”
顾冰川说:“哪样?”
季熔说:“这样……对我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以后有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有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以后天天给你搓背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天天?你不烦?”
顾冰川说:“不烦。愿意。”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我愿意。”
季熔说:“愿意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愿意对你好。”
季熔说:“没有理由?”
顾冰川说:“有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是你。”
搓完了。
顾冰川拿起淋浴头,给季熔冲干净。
水暖暖的,冲走泡沫。
季熔闭着眼睛,任由他冲洗。
顾冰川看着水从他背上流下来。
那些疤,在水光里,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。
他关了水。
拿起毛巾,轻轻地给季熔擦干。
季熔说:“谢谢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用。”
顾冰川把浴巾递给他。
季熔站起来,慢慢地穿上睡衣。
动作还是有点慢,但比前几天好多了。
顾冰川站在旁边,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你转过去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我要穿裤子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帮你。”
季熔说:“不用。我自己能。”
顾冰川转过身。
季熔穿上裤子。
说:“好了。”
顾冰川转过来。
两人对视。
季熔脸还是红的。
顾冰川说:“出去吧。别着凉。”
季熔躺回床上。
顾冰川给他盖好被子。
然后自己去洗澡。
季熔躺在床上,听着浴室里的水声。
想起刚才的事。
想起顾冰川的手,在他背上。
想起他说的那些话。
“以后,不会再有了。”
“因为我愿意。”
他笑了。
手机响了。
苏念打来的。
季熔接起来。
苏念说:“季熔!睡了吗?”
季熔说:“没。”
苏念说:“干嘛呢?”
季熔说:“躺着。”
苏念说:“顾冰川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