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下来,颁发年度新人演员奖。提名的是——”
大屏幕上开始放提名短片。
季熔看到自己出现在屏幕上。
那是网剧里的一个镜头,他站在雨里,浑身湿透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季熔,《暗处的光》。”
小周在旁边激动地揪他的袖子:“季老师!您提名了!”
季熔说:“看见了。”
“获得年度新人演员奖的是——”
大屏幕上的画面闪动。
“季熔!”
全场鼓掌。
季熔愣了一下。
小周推他:“季老师!上去!上去领奖!”
季熔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西装,往台上走。
周围的人在鼓掌,有人对他笑,有人点头。
他走上台,接过奖杯。
主持人说:“来,季熔,说几句。”
季熔站在话筒前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
闪光灯不停地闪。
他说:“谢谢评委会,谢谢《风尚》杂志。谢谢《暗处的光》剧组,谢谢导演,谢谢所有工作人员。谢谢沈韬哥,是他把我带进这一行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谢谢……一个朋友。他一直在我身边。”
说完,他鞠了一躬,下台。
季熔坐下。
小周抱着奖杯看个不停:“季老师,这奖杯真沉!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小周说:“您刚才说谢谢一个朋友,是谁啊?”
季熔没说话。
旁边桌那个中年男人说:“我知道是谁。”
小周说:“谁?”
中年男人说:“天天来接他的那个。”
小周笑了:“您怎么知道?”
中年男人说:“我看见了。每次活动,那车都停在门口。人不下车,但车在。”
季熔看了他一眼。
中年男人说:“别紧张,这行里,什么事都有。我见多了。”
颁奖结束,晚宴开始。
服务员开始上菜。
季熔这一桌人不多,几个年轻的艺人,还有两个制片人。
大家边吃边聊。
一个年轻女演员说:“季熔,你刚才领奖的时候,好镇定啊。”
季熔说:“是吗?”
女演员说:“我第一次领奖,手都在抖。”
另一个男演员说:“我到现在还没领过奖呢。”
大家笑了。
一个制片人说:“季熔,我听说姚樱找你拍戏?”
季熔说:“她说会让导演联系。”
制片人说:“姚樱挑戏挑得严,她看上的本子,都是好本子。你运气不错。”
季熔说:“谢谢。”
姚樱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。
她站在季熔面前,笑着说:“恭喜啊,新人奖。”
季熔站起来:“谢谢。”
姚樱说:“刚才在台上,你说谢谢一个朋友。那个朋友,今天来了吗?”
季熔说:“来了。”
姚樱说:“在哪儿?”
季熔说:“在门口。”
姚樱往门口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看到。
她回过头,看着季熔,目光里有点东西。
“你这个人,挺有意思的。”
季熔说:“是吗?”
姚樱说:“是。我越来越有兴趣了。”
她举起酒杯:“来,喝一杯。”
两人碰杯。
姚樱喝了一口,说:“我回头让导演联系你。咱们……多聊聊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了。
姚樱一走,小周就凑过来。
“季老师,她刚才说什么?‘多聊聊’?聊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聊戏。”
小周说:“就聊戏?”
季熔说:“就聊戏。”
小周说:“可我看她看您的眼神……”
季熔说:“你眼神不好。”
小周委屈地瘪嘴。
旁边那个女演员笑了:“小周,你别操心了。你家季老师有分寸。”
晚宴结束。
人们开始陆续离场。
季熔站起来,往外走。
小周抱着奖杯跟在后面。
走到门口,季熔停了一下。
门口停着那辆黑色的车。
车灯亮着。
季熔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小周说:“顾总来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小周说:“那我先走了,您跟顾总走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明天公司见。”
小周点点头,跑了。
季熔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
顾冰川看着他。
“获奖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奖杯呢?”
季熔说:“小周抱着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看见了。”
季熔说:“你在门口等了一晚上?”
顾冰川说:“没一晚上。就一会儿。”
季熔说:“骗人。”
顾冰川说:“没骗人。”
季熔说:“你的‘一会儿’,是三个小时?”
顾冰川没说话。
季熔看着他,笑了。
他说:“顾冰川,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很傻?”
顾冰川说:“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知道还来?”
顾冰川说:“想来。”
车在深夜的街道上开着。
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季熔靠着座椅,手里拿着手机。
顾冰川看了一眼:“加人了?”
季熔说:“嗯,姚樱。”
顾冰川没说话。
季熔说:“她说下部戏想找我拍。”
顾冰川说:“哦。”
季熔说:“就哦?”
顾冰川说:“不然呢?”
季熔说:“你不吃醋?”
顾冰川说:“吃什么醋?”
季熔说:“她对我有兴趣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你知道?”
顾冰川说:“我看得出来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还这么淡定?”
顾冰川看了他一眼。
“季熔,我对你,不用吃醋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你是我的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他说:“顾冰川,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的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你对别人,和对我不一样。”
季熔说:“哪儿不一样?”
顾冰川说:“你对别人,是客气的。对我,是真的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顾冰川说:“你今天在台上说,谢谢一个朋友。那个朋友,是我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顾冰川说:“我听出来了。”
季熔说:“听力这么好?”
顾冰川说:“对你,特别好。”
季熔说:“顾冰川,姚樱要是真追我,怎么办?”
顾冰川说:“追不上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你不喜欢她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顾冰川说:“你看她的眼神,和看我的不一样。”
季熔说:“怎么不一样?”
顾冰川说:“你看我,眼睛会亮。看她,不会。”
季熔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顾冰川,你观察得挺仔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对别人不仔细,对你仔细。”
车停在老居民楼下。
楼道口的灯还是那盏,昏黄昏黄的。
两人上楼。
开门,进屋。
灯亮起来。
季熔坐在床边,拿出手机。
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。
姚樱:到家了吗?早点休息,今天聊得很开心。
季熔看了一眼,没回。
顾冰川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谁的消息?”
季熔说:“姚樱。”
顾冰川说:“说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说到家了没有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怎么回?”
季熔说:“没回。”
顾冰川嘴角翘起来。
季熔说:“笑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笑你。”
季熔说:“笑我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笑你知道自己在等谁。”
季熔看着手机,忽然说:“顾冰川,你说我要不要回?”
顾冰川说:“不回。”
季熔说:“不回是不是不礼貌?”
顾冰川说:“你想回?”
季熔说:“不想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不回。”
季熔说:“可她要是再发呢?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再不看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顾冰川,你挺坏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对你才坏。”
季熔把手机放到一边。
他看着顾冰川。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我今天领奖的时候,真的在想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你又知道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我也在想你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他说:“顾冰川,你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跟你学的。”
两人躺到床上。
还是那张小床,还是挤在一起。
季熔靠着顾冰川,闭着眼睛。
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腰上。
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说姚樱要是明天还发消息,怎么办?”
顾冰川说:“发就发。”
季熔说:“那我要是一直不回呢?”
顾冰川说:“她就不发了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她聪明。”
季熔说:“聪明人就知道放弃?”
顾冰川说:“聪明人知道,有些东西,抢不走。”
季熔迷迷糊糊快睡着了。
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他没动。
又震了一下。
顾冰川说:“不看?”
季熔说:“不看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万一有事呢?”
季熔说:“有事明天说。”
顾冰川笑了。
他把季熔往怀里搂了搂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今天来接我,我很高兴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我在看你。”
季熔没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的呼吸平稳下来。
睡着了。
手机还在床头柜上。
又震了一下。
顾冰川看了一眼,没动。
窗外的月光静静的。
他低头,在季熔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然后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