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冰川也喝了一口。
旁边桌坐着两个年轻女孩,时不时往这边看。
一个说:“那个人好帅。”
另一个说:“哪个?”
“两个都帅。”
“你别花痴了。”
“真的!左边那个,长得像明星。”
“右边那个也帅,就是看着冷。”
季熔听见了,低头笑了一下。
顾冰川说:“笑什么?”
季熔说:“笑有人夸你帅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是夸我。”
季熔说:“是夸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是夸你。”
季熔的手机在桌上震。
屏幕上显示:姚樱。
两人都看见了。
季熔看了一眼,没接。
继续震。
顾冰川说:“不接?”
季熔说:“不接。”
震了十几秒,停了。
过了五秒,又响。
还是姚樱。
季熔拿起手机,调成静音,扣在桌上。
顾冰川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看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看你。”
季熔说: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顾冰川说:“好看。”
手机屏幕亮了。
姚樱发来一条消息。
季熔没看。
又一条。
又一条。
顾冰川说:“你不看看?”
季熔说:“不看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万一有事?”
季熔说:“她的事,跟我没关系。”
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你这样,我有点……”
季熔说:“有点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有点高兴。”
两人走出咖啡厅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有卖花的小姑娘走过来:“哥哥,买束花吧,送女朋友。”
季熔说:“不用。”
小姑娘看着顾冰川:“哥哥,你买一束吧,这么帅的哥哥,女朋友肯定喜欢。”
顾冰川说:“没有女朋友。”
小姑娘愣了一下。
季熔在旁边笑了。
他说:“走吧。”
两人往前走。
小姑娘在后面喊:“那男朋友也行啊!”
季熔脚步顿了一下。
顾冰川也顿了一下。
然后两人继续走,没回头。
走出一段路,季熔说:“听见了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那小孩挺会说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你就‘嗯’?”
顾冰川说:“不然呢?”
季熔说:“你不高兴?”
顾冰川说:“高兴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绷着脸?”
顾冰川说:“我没绷着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的嘴角确实翘着。
很小幅度,但翘着。
街边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。
热气从铁皮炉子里冒出来,香味飘得老远。
季熔停了一下。
顾冰川说:“想吃?”
季熔说:“小时候常吃。后来不吃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没时间。”
顾冰川走过去,买了两个。
递给季熔一个。
“趁热。”
季熔接过,剥开皮,咬了一口。
热气从嘴里冒出来。
他眯起眼睛。
顾冰川看着他,笑了。
季熔说:“你笑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笑你像小孩。”
季熔说:“你才像小孩。”
顾冰川也咬了一口自己的。
两人站在路边,吃着烤红薯。
旁边经过的人看了他们一眼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以前吃过这个吗?”
顾冰川说:“没有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怎么知道怎么吃?”
顾冰川说:“看你吃的。”
两人上车。
顾冰川发动车子。
季熔靠在后座,手里还捧着半个烤红薯。
车里的暖气慢慢吹起来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,你今天来找我,就为了问姚樱的事?”
顾冰川说:“不是。”
季熔说:“那是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想你了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顾冰川说:“一上午没见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顾冰川,你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实话。”
车子在夜色里开着。
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季熔看着窗外,忽然说:“顾冰川,你知道吗,姚樱今天给我发了五条消息。”
顾冰川说:“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顾冰川说:“你手机响了五次。”
季熔说:“你数着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顾冰川,你真是……”
顾冰川说:“真是什么?”
季熔说:“真是可爱。”
顾冰川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说:“可爱?”
季熔说:“嗯。可爱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第一次被人说可爱。”
季熔说:“那以后多说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以后?”
季熔说:“嗯。以后。”
顾冰川说:“多久以后?”
季熔说:“一直以后。”
顾冰川没说话。
车继续开着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你刚才说的,我记住了。”
季熔说:“记住了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一直以后。”
车停在老居民楼下。
楼道口的灯亮着。
两人上楼。
开门,进屋。
灯亮起来。
季熔坐在床边,拿出手机。
屏幕上有八条未读消息。
六条是姚樱的。
一条是沈韬的。
一条是小周的。
季熔点开沈韬的:剧本看了吗?明天给我反馈。
他回:明天看。
点开小周的:季老师,姚樱的助理又问我了,我说您不吃香菜。
季熔笑了。
他回:行。
然后把姚樱的六条消息,一条没看,划掉。
顾冰川在旁边看着。
他说:“不看?”
季熔说:“不看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她明天还发。”
季熔说:“发就发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一直发呢?”
季熔说:“一直不看。”
顾冰川嘴角翘起来。
季熔说:“小周跟姚樱的助理说,我不吃香菜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不吃?”
季熔说:“吃。但说了不吃,就不用跟他们吃饭。”
顾冰川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他说:“季熔,你挺坏的。”
季熔说:“跟你学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没这么坏。”
季熔说:“你有。你坏起来,比谁都坏。”
顾冰川想了想,说:“那是对别人。”
季熔说:“对我也坏过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什么时候?”
季熔说:“第一次威胁我的时候。”
顾冰川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那件事,我后悔了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说:“后来我就不那样了。”
季熔说:“我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顾冰川,你后悔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后悔吓你。”
季熔说:“你没吓到我。”
顾冰川说:“真的?”
季熔说:“真的。我从小被吓大的,你那种,不算什么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季熔说:“但是,你后来那样,我很高兴。”
顾冰川说:“哪样?”
季熔说:“天天来。做饭。陪着。等着。”
顾冰川没说话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,你知道吗,从来没人等过我。”
顾冰川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季熔说:“所以,你以后也别后悔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的手机在桌上震。
姚樱的名字又亮了。
顾冰川看了一眼。
季熔也看了一眼。
他说:“又来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你说她什么时候会放弃?”
顾冰川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我猜,快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因为我不理她。”
顾冰川说:“有些人,越不理,越追。”
季熔说:“那是别人。她不是这种人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季熔说:“她聪明。”
顾冰川说:“聪明人就不追?”
季熔说:“聪明人知道,追不上的,不追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我是聪明人还是笨人?”
季熔想了想,说:“你笨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聪明人不会追我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因为我不好追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知道还追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是你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,你这话,我记住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记了几遍?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今晚第二遍。”
两人躺到床上。
还是那张小床,还是挤在一起。
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。
季熔靠着顾冰川,闭着眼睛。
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腰上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明天姚樱要是再发消息,我还是不看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后天也不看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一直不看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你就只会说好?”
顾冰川说:“你想听什么?”
季熔想了想,说:“听你说,我知道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行,睡吧。”
顾冰川把他往怀里搂了搂。
窗外的月光静静的。
屋里的人也静静的。
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没有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