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底的早晨,冷得人不想伸手。
片场的棚子里开着取暖器,但效果有限。
季熔裹着羽绒服坐在折叠椅上,手里捧着热豆浆。
小周蹲在旁边,压低声音说:“季老师,您听说了吗?”
季熔喝了一口豆浆:“什么?”
小周说:“有人在传您和顾总的事。”
季熔的手顿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喝豆浆。
“传什么?”
小周说:“就说……顾总天天来,对您特别好。有人说你们关系不一般。”
季熔说:“然后呢?”
小周说:“没然后。就是在传。”
季熔点点头,没说话。
小周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季熔说: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小周说:“您……不担心?”
季熔说:“担心什么?”
小周说:“担心传出去不好。”
季熔说:“传什么了?”
小周说:“就……那些话。”
季熔说:“哪些话?”
小周急了:“季老师,您别装傻。就是那种话。”
季熔看着他,说:“哪种话?”
小周憋红了脸,说不出话来。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小周,该来的躲不掉。管不了的事,别管。”
季熔走进化妆间。
化妆师小陈已经在等着了。
看见他进来,小陈的眼神有点闪躲。
季熔坐下。
小陈开始给他化妆。
化妆间里很安静。
只有刷子轻轻扫过的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小陈说:“季老师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小陈说:“外面那些话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话?”
小陈愣了一下。
季熔说:“我不知道外面有什么话。”
小陈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她说:“季老师,您这心理素质,真好。”
季熔说:“不是心理素质。”
小陈说:“那是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是懒。懒得管。”
季熔化完妆,往片场走。
经过门口的时候,听见两个工作人员在小声说话。
一个说:“……真的假的?”
另一个说:“不知道,但顾总天天来是真的。”
“那能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关系好啊。”
“关系好就天天来?”
“你问我,我问谁?”
两人看见季熔走过来,立刻闭上嘴。
眼神有点闪躲。
季熔从他们身边走过,脚步没停。
走出去几步,他回头。
两个工作人员还站在原地,表情尴尬。
季熔说:“冷吗?”
一个说:“啊?还、还行。”
季熔说:“冷就进去,外面风大。”
说完,他走了。
两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。
一个说:“他刚才……没生气?”
另一个说:“好像没有。”
“那他说什么冷?”
“就是字面意思吧……”
导演喊开始。
季熔站在镜头前,情绪很稳。
一条过。
导演很满意:“季熔,状态不错。”
季熔说:“谢谢导演。”
休息的时候,演男三号的周舟凑过来。
他在季熔旁边坐下,压低声音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周舟说:“外面那些话,你听说了吗?”
季熔说:“听说了。”
周舟说:“你就这反应?”
季熔说:“你想要什么反应?”
周舟想了想,说:“比如生气,或者解释。”
季熔说:“解释什么?”
周舟说:“解释你和顾总的事。”
季熔看着他,说:“你觉得我和顾总有什么事?”
周舟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季熔会这么问。
季熔说:“逗你的。”
周舟松了口气。
季熔说:“外面怎么说,我管不了。我也不想管。”
周舟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因为我没空。”
姚樱端着咖啡走过来。
她在季熔另一边坐下。
周舟看看她,又看看季熔,站起来。
“我去那边。”
姚樱说:“跑什么?”
周舟说:“我怕被你们的事波及。”
姚樱笑了:“滚。”
周舟跑了。
姚樱看着季熔,说:“听说外面在传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姚樱说:“你怎么想?”
季熔说:“没什么想法。”
姚樱说:“不生气?”
季熔说:“生气干嘛?”
姚樱说:“传得不好听。”
季熔说:“他们传什么,是他们的事。我怎么活,是我的事。”
姚樱看着他,眼神有点复杂。
她说:“季熔,你这话,说得挺酷的。”
季熔说:“实话。”
姚樱说:“但有些人,不会这么想。”
季熔说:“那是他们的事。”
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。
男的,三十来岁,戴着工作牌。
他站在季熔面前,表情有点紧张。
季熔抬头看他。
那人说:“季老师,我问您个事。”
季熔说:“你问。”
那人说:“您和顾总,是不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季熔看着他。
那人的脸有点红,但还是硬着头皮说:“就是那种关系。”
季熔说:“哪种?”
那人说:“就……谈恋爱那种。”
季熔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说:“是。”
那人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季熔会直接承认。
张着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季熔说:“还有什么想问的吗?”
那人摇头。
季熔说:“那就去忙吧。”
那人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走出去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季熔已经低下头,继续看剧本。
那人快步走了。
小周从远处跑过来。
跑到近前,他喘着气说:“季老师,刚才那个人,是不是问您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小周说:“您怎么说的?”
季熔说:“说了实话。”
小周愣住了。
他说:“实话?什么实话?”
季熔说:“就是他想知道的那种。”
小周的脸白了。
他说:“季老师,您……您怎么能承认呢?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不能?”
小周说:“这……这事……”
季熔说:“什么事?”
小周说:“这种事,不能承认的。”
季熔看着他,说:“小周,你知道吗,我从小被人传各种话。传了二十多年,我学会一件事。”
小周说:“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越解释,越乱。越躲,越有人追。不如直接说。”
消息传得很快。
不到一个小时,半个剧组都知道了。
季熔走过的时候,很多人看他。
眼神各种各样。
有好奇的,有八卦的,有惊讶的,也有理解的。
季熔目不斜视,该干嘛干嘛。
拍戏的时候,情绪依然稳。
导演喊咔的时候,还夸他演得好。
中场休息,他坐在椅子上喝水。
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在小声说话。
声音不大,但能听见。
“……真的承认了?”
“真的。老李问的,他直接说是。”
“胆子也太大了吧?”
“是啊,这种事……”
“那顾总呢?顾总知道吗?”
“肯定知道啊。”
说话的人一抬头,看见季熔正看着他们。
几个人立刻闭嘴。
季熔收回目光,继续喝水。
周舟坐到他旁边,压低声音说:“季熔,你疯了?”
季熔说:“没疯。”
周舟说:“那你怎么能承认呢?”
季熔说:“他问了,我就说了。”
周舟说:“你可以不说的。”
季熔说:“我不想骗人。”
周舟说:“这不是骗人的问题,这是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。
季熔说:“这是什么?”
周舟说:“这是会影响你前途的事。”
季熔说:“我知道。”
周舟说:“知道你还承认?”
季熔说:“知道是一回事。怎么做,是另一回事。”
姚樱走过来,在季熔另一边坐下。
周舟这次没跑。
姚樱说:“听说你承认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姚樱说:“你胆子真大。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”
姚樱说:“不怕?”
季熔说:“怕什么?”
姚樱说:“怕影响事业。”
季熔说:“事业没了可以再来。”
姚樱说:“那什么不能再来?”
季熔看着她,说:“人。”
姚樱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她说:“季熔,你这句话,我记住了。”
周舟在旁边说:“什么人不人的?”
姚樱说:“你不懂。”
周舟说:“我不懂什么?”
姚樱说:“不懂感情。”
周舟说:“我怎么不懂了?”
姚樱说:“你懂的话,就不会问这个问题。”
周舟还想说什么,季熔说:“别吵了。”
两人都闭嘴。
季熔说:“周舟,你不用替我担心。我有数。”
周舟说:“你有什么数?”
季熔说: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周舟看着他,忽然说:“季熔,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?”
季熔说:“是。”
周舟愣住了。
姚樱在旁边笑了。
她说:“周舟,你今天是来当十万个为什么的?”
周舟说:“我就是好奇。”
姚樱说:“好奇完了?完了就去忙。”
周舟站起来,走了。
下午的戏还没开始。
季熔坐在片场角落,一个人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顾冰川:在干嘛?
季熔:坐着。
顾冰川:听说你承认了?
季熔:你怎么知道?
顾冰川:有人告诉我。
季熔:谁?
顾冰川:林晚。她听到的消息。
季熔:传得挺快。
顾冰川:你……不怕?
季熔:怕什么?
顾冰川:怕影响事业。
季熔:不怕。
顾冰川:为什么?
季熔:事业没了可以再来。
顾冰川:那什么不能再来?
季熔看着屏幕,嘴角翘起来。
他打字:你。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发来:……
季熔:?
顾冰川:我在消化。
季熔:消化什么?
顾冰川:消化这句话。
季熔:消化完了吗?
顾冰川:还没。
季熔:那继续。
又沉默了几秒。
顾冰川:季熔。
季熔: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