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冰川:我记住了。
季熔:记了几遍?
顾冰川:一遍。但不会忘。
盒饭送来了。
季熔端着盒饭,坐在老位置。
旁边的人来来往往,眼神在他身上停留又移开。
没人过来搭话。
小周坐在他旁边,一脸警惕地看着周围。
季熔说:“你干嘛?”
小周说:“保护你。”
季熔说:“保护什么?”
小周说:“保护你不被骚扰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没人骚扰我。”
小周说:“现在没有,万一呢?”
季熔说:“万一来了,也不用你保护。”
小周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我从小自己保护自己。”
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,表情紧张。
走到季熔面前,她说:“季老师,能帮我签个名吗?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他接过本子,签了名。
女孩看着签名,笑了。
她说:“季老师,我不管别人怎么说,我喜欢你演的戏。”
季熔说:“谢谢。”
女孩说:“您加油!”
她拿着本子跑了。
小周看着她的背影,说:“季老师,还是有正常人的。”
季熔说:“一直都是。”
下午的戏开始前,季熔站在门口透气。
冷风吹过来,有点冷。
有人走过来。
是早上问他的那个工作人员。
他站在季熔旁边,犹豫了一下,说:“季老师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那人说:“早上的事,对不起。”
季熔说:“对不起什么?”
那人说:“我问得太直接了。”
季熔说:“你问了,我答了。没什么对不起的。”
那人看着他,说:“您不生气?”
季熔说:“不生气。”
那人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因为你只是问,没有传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。
季熔说:“去吧。”
那人点点头,走了。
姚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。
她说:“你跟他说什么了?”
季熔说:“没什么。”
姚樱说:“我看他一脸感动。”
季熔说:“那是他的事。”
姚樱笑了。
她说:“季熔,你知道吗,你今天这一出,反而让很多人闭嘴了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姚樱说:“因为你坦然。坦然的人,别人没话说。”
季熔说:“那就好。”
姚樱说:“但也有不好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?”
姚樱说:“有些人,还是会传。”
季熔说:“那是他们的事。”
今天的戏拍得顺。
季熔的状态很好,几乎没有NG。
导演很满意,提前收了工。
季熔换好衣服,走出片场。
门口停着那辆黑色的车。
车灯亮着。
他走过去,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
顾冰川看着他。
“收工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累吗?”
季熔说:“不累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好。”
车没开。
两人坐着。
季熔说:“不走?”
顾冰川说:“想看看你。”
季熔说:“看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看你有没有被影响。”
季熔说:“没有。”
顾冰川说:“真的?”
季熔说:“真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他们说那些话,你不难过?”
季熔说:“不难过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因为我听过更难听的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没说话。
季熔说:“小时候,有人说我是没人要的。有人说我是扫把星。有人说我长那样,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跟那些比,这些算什么?”
顾冰川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季熔说:“而且,他们说的是实话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什么实话?”
季熔说:“我们确实在一起。他们没说错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今天承认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直接说的?”
季熔说:“直接说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他什么反应?”
季熔说:“愣住了。”
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谢谢你。”
季熔说:“又谢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谢谢你愿意承认。”
季熔说:“这有什么好谢的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你本可以不说的。”
季熔说:“不说,他们会一直猜。”
顾冰川说:“说了,他们会传。”
季熔说:“传就传。我不在乎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不在乎?”
季熔说:“我在乎的事,不多。”
顾冰川说:“比如?”
季熔说:“比如你。”
顾冰川愣了一下。
季熔说:“比如三河叔。比如演戏。比如几个朋友。”
他想了想,说:“别的,无所谓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眼眶有点热。
季熔说:“又感动了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顾冰川,你最近怎么老感动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你。”
车开出影视城。
冬天的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。
天边泛起橘红色。
季熔靠着座椅,看着窗外。
顾冰川开着车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今天那个人问我,你们是不是那种关系。我说是。他说,你不怕影响事业?”
顾冰川说:“你怎么说的?”
季熔说:“我说,事业没了可以再来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什么不能再来?”
季熔转头看着他。
“你。”
顾冰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。
车平稳地开着。
他没说话。
季熔说:“怎么,又说不出话了?”
顾冰川说:“在想。”
季熔说:“想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想怎么回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不用回。我知道。”
顾冰川说:“知道什么?”
季熔说:“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想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想我怎么这么好。”
顾冰川的嘴角翘起来。
他说:“猜对了。”
又到了收费站。
还是那个女孩。
她看见车里的两个人,眼睛又亮了。
“又是你们!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女孩说:“今天这么早?”
季熔说:“收工早。”
女孩说:“那挺好的。”
顾冰川递钱。
女孩接过去,说:“今天还祝你们幸福。”
季熔说:“谢谢。”
女孩说:“不客气。”
车窗升起来。
车开出去。
季熔说:“她每次都祝我们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她要是知道今天的事,不知道还会不会祝。”
顾冰川说:“会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她真心。”
车停在老居民楼下。
楼道口的灯还没亮。
冬天的傍晚,天已经快黑了。
两人上楼。
开门,进屋。
灯亮起来。
季熔坐在床边,看着顾冰川。
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今天的事,你不担心?”
顾冰川说:“担心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担心传出去,对你有影响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不怕。”
季熔说:“真的?”
顾冰川说:“真的。我怕的事,只有一件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怕你离开。”
季熔看着他,说:“我不会离开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知道还怕?”
顾冰川说:“习惯性怕。”
季熔说:“那怎么办?”
顾冰川说:“你多说说。”
季熔说:“说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说不会离开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顾冰川,你今天又跟小孩一样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是吧。”
季熔说:“行。以后天天说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那条老街道。
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。
路灯还没亮,但已经有人家开了灯。
顾冰川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看,天快黑了。”
顾冰川往外看。
季熔说:“以前这种时候,我还在送外卖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呢?”
季熔说:“现在和你一起看。”
顾冰川伸手,揽住他的腰。
季熔靠在他肩上。
两人看着窗外的黄昏。
安静地。
很久没说话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以后,要是还有这种事,我还是会承认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你不拦我?”
顾冰川说:“不拦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你是你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意思?”
顾冰川说:“你想做的事,我支持。”
季熔看着他,眼神软下来。
他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这话,我记住了。”
季熔说:“顾冰川,你支持我,我也支持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以后你有什么事,也告诉我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我们一起扛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只会说好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好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行,那就好。”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屋里也亮着灯。
两人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