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关了。
但月光很亮。
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带子。
季熔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顾冰川躺在他旁边,手搭在他腰上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安静了很久。
季熔忽然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睡了吗?”
顾冰川说:“没有。”
季熔说:“在想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在想你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我就在你旁边,想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在想你在想什么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?”
顾冰川说:“不知道。但你可以说。”
季熔沉默了一会儿。
月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。
他说:“顾冰川,我在想以后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以后怎么了?”
季熔说:“以前我不敢想以后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因为没什么好想的。一个人,能怎么样?活着就行了。”
顾冰川没说话。
季熔说: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哪儿不一样?”
季熔说:“现在有你。”
顾冰川的手紧了一下。
季熔说:“有你,就得想以后。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问。”
季熔说:“如果有一天,你家里逼你结婚,你会怎么办?”
顾冰川说:“不会。”
季熔说:“如果呢?”
顾冰川说:“没有如果。”
季熔说:“顾冰川,我是认真的。”
顾冰川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说:“那我就和你一起走。”
季熔说:“走去哪儿?”
顾冰川说:“去哪儿都行。你在就行。”
季熔说:“那第二个问题。”
顾冰川说:“问。”
季熔说:“如果我的事业受影响,接不到戏呢?”
顾冰川说:“那我就养你。”
季熔说:“那我不成了被你养的了?”
顾冰川说:“你愿意的话,可以。”
季熔说:“我不愿意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你就继续演戏。我支持你。”
季熔说:“怎么支持?”
顾冰川说:“给你找资源。给你投资。给你当后盾。”
季熔说:“那我还是靠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是靠。是一起。”
季熔说:“一起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你演戏,我做投资。你台前,我幕后。咱们一起。”
季熔想了想,说:“那听起来不错。”
顾冰川说:“本来就不错。”
季熔说:“那要是投资失败了呢?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重新来。”
季熔说:“重新来不了呢?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过简单日子。”
季熔说:“简单日子是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像现在这样。”
季熔看着天花板。
月光又移动了一点。
他说:“现在这样,是简单日子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一张床,两个人。你拍戏,我等你。收工了一起吃饭。睡觉前说说话。”
季熔说:“这就算简单?”
顾冰川说:“对我来说,就是最好的。”
季熔转过头,看着他。
月光照在顾冰川脸上,把轮廓描得柔和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,你真的觉得这样好?”
顾冰川说:“真的。”
季熔说:“你不想要更多?”
顾冰川说:“什么更多?”
季熔说:“比如……更大的房子,更好的车,更多的钱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些可以以后要。但现在这样,也很好。”
季熔说:“第三个问题。”
顾冰川说:“问。”
季熔说:“如果有一天,我老了,演不动了,怎么办?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退休。”
季熔说:“退休了干嘛?”
顾冰川说:“陪我。”
季熔说:“陪你干嘛?”
顾冰川说:“陪我等你。”
季熔说:“等我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等我收工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他说:“顾冰川,你这话的意思是,以后换你拍戏?”
顾冰川说:“不拍戏。但会有事做。你等我,现在我等你。以后,你等我。”
季熔说:“那咱们俩,就是互相等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互相等,一辈子。”
季熔说:“第四个问题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今晚问题很多。”
季熔说:“最后一次。”
顾冰川说:“问。”
季熔说:“如果有一天,你后悔了,怎么办?”
顾冰川说:“后悔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后悔和我在一起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会。”
季熔说:“万一呢?”
顾冰川说:“没有万一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顾冰川转过头,看着他。
月光下,他的眼睛很亮。
他说:“因为我这辈子,就做对了一件事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事?”
顾冰川说:“追到你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看着顾冰川。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月光在地板上,慢慢移动。
季熔忽然伸手,抱住顾冰川。
顾冰川愣了一下,然后回抱住他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知道吗,我以前从来不敢想以后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呢?”
季熔说:“现在敢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因为有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以前不敢想?”
季熔说:“因为没什么好想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一个人,也可以想以后。”
季熔说:“想什么?想怎么活下去?想怎么不被欺负?想明天有没有饭吃?”
顾冰川没说话。
季熔说:“我小时候,不敢想以后。因为想了也没用。长大一点,不敢想以后。因为想了也是白想。后来,就不想了。”
顾冰川把他抱紧了一点。
季熔说:“但现在,不一样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哪儿不一样?”
季熔说:“现在有你在。想了,能实现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想实现什么?”
季熔想了想,说:“想一直拍戏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拍。”
季熔说:“想一直和你在一起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一起。”
季熔说:“想三河叔身体健康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多回去看他。”
季熔说:“想让福利院的孩子们过得好一点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帮他们。”
季熔看着他,说:“顾冰川,我说的这些,你都能做到?”
顾冰川说:“不能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顾冰川说:“我一个人不能。但我们可以一起。”
季熔说:“一起怎么做?”
顾冰川说:“你拍戏赚钱,我投资赚钱。赚了钱,给福利院。三河叔的事,我们一起照顾。你拍戏,我等你。你想做什么,我都支持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自己呢?”
顾冰川说:“我什么?”
季熔说:“你想实现什么?”
顾冰川想了想,说: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就是我想实现的。”
季熔说:“就这些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就这些。”
季熔说:“你没有自己想做的事?”
顾冰川说:“有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和你一起。”
月光又移动了一点。
现在已经到了床边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,你看,月光到我们脚边了。”
顾冰川看了一眼。
季熔说:“小时候,我住福利院。晚上睡不着,就看月光。”
顾冰川说:“看什么?”
季熔说:“看它从窗户这边,慢慢移到那边。移完了,天就快亮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时候想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想什么时候能离开那儿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呢?”
季熔说:“现在想,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看。”
顾冰川说:“想回去就回去。我陪你。”
季熔说:“你不忙?”
顾冰川说:“忙也陪。”
季熔说:“那要是忙得走不开呢?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走开。”
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顾冰川,你这样,公司会倒闭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会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林晚在。”
季熔说:“林晚一个人能撑住?”
顾冰川说:“能。她比我厉害。”
季熔说:“你这么说她,她知道吗?”
顾冰川说:“知道。我跟她说过。”
季熔说:“她什么反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