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季熔知道,他心里有事。
车停在老居民楼下。
两人拎着菜上楼。
开门,进屋。
灯亮起来。
季熔把菜放进厨房,出来坐在床边。
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。
季熔说:“说吧。”
顾冰川说:“说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说今天的事。”
顾冰川沉默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,你说过,以后有事都告诉我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你说的,我记住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我继母又出手了。”
季熔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说:“怎么了?”
顾冰川说:“她找人调查你。”
季熔说:“调查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你的过去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顾冰川说:“从福利院开始,到你送外卖,到那些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。
季熔说:“那些事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她查到了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很多。”
季熔说:“比如?”
顾冰川说:“比如你十二岁那年。”
季熔的表情没变。
但眼神暗了一下。
顾冰川看见了。
他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对不起。”
季熔说:“你对不起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对不起让你又想起这些。”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这些事,我从来没忘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不用想起。一直都在。”
顾冰川的心揪了一下。
季熔说:“但我已经不在乎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在乎?”
季熔说:“嗯。那些事,改变不了。我在乎也没用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你……”
季熔说:“我在乎的,是现在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什么?”
季熔说:“现在有你。”
顾冰川愣了一下。
季熔说:“以前的事,过去了。以后的事,不知道。但现在,有你在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所以,她查什么,我不在乎。”
顾冰川说:“真的?”
季熔说:“真的。她查了,能改变什么?能让那些事没发生?不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既然不能,我就不管。”
顾冰川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你知道吗,我看到那份报告,气得发抖。”
季熔说:“我知道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季熔说:“因为你在乎我。”
顾冰川没说话。
季熔说:“你生气,是因为那些事。你难受,是因为我受过那些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但你不用替我难受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因为我已经走出来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怎么走出来的?”
季熔说:“一个人走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一个人?”
季熔说:“嗯。没人帮,就自己扛。扛着扛着,就习惯了。”
顾冰川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季熔说:“后来遇到你,就不用一个人扛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以后都不用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以后都不用。顾冰川,那份报告,你看了?”
顾冰川说:“看了。”
季熔说:“难受吗?”
顾冰川说:“难受。”
季熔说:“想哭吗?”
顾冰川说:“想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哭吧。”
顾冰川愣了一下。
季熔说:“在我面前,不用装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。
眼眶红了。
但没哭。
他说:“不哭。哭也没用。”
季熔说:“有用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什么用?”
季熔说:“让我知道你在乎。”
顾冰川把他抱进怀里。
抱得很紧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勒着我了。”
顾冰川松了一点。
但没放开。
季熔靠在他肩上,说:“你今天很不对劲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是因为那份报告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现在呢?”
顾冰川说:“好多了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你。”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她调查我,是想让你离开我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你离开吗?”
顾冰川说:“不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是你。”
季熔说:“哪怕我那些过去?”
顾冰川说:“那些过去,也是你的一部分。”
季熔说:“你不介意?”
顾冰川说:“不介意。”
季熔说:“真的?”
顾冰川说:“真的。我介意的,是那些人对你不好。”
季熔说:“那些人都过去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所以不用管他们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你继母,也不用管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她……”
季熔说:“她是你继母,不是我的。她想什么,我不在乎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我在乎的,是你。”
顾冰川的眼眶又红了。
季熔说:“又感动了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老感动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你。”
两人进厨房做饭。
季熔洗菜,顾冰川切肉。
厨房里有点挤,但两人都不嫌挤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继母还会做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不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怕吗?”
顾冰川说:“不怕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你在。”
季熔说:“我也是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也是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有你在,不怕。”
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。
季熔吃得很香。
顾冰川看着他,嘴角翘起来。
季熔说:“笑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笑你吃得好。”
季熔说:“你做得好吃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以后天天做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吃完饭,两人坐在沙发上。
没开电视。
就坐着。
季熔靠着顾冰川,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肩上。
窗外有风,呜呜的。
屋里很暖和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今天的事,翻篇了?”
顾冰川说:“翻篇了。”
季熔说:“真的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她的事,翻篇了。你的事,一直在我心里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一直?”
顾冰川说:“你的那些事,我记住了。以后我陪着你。”
两人躺到床上。
还是那张小床,还是挤在一起。
灯关了。
屋里暗下来。
窗外的风声还在响。
季熔靠着顾冰川,闭着眼睛。
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腰上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谢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谢你告诉我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以后都告诉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管什么事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的坏的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季熔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
快睡着的时候,他忽然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那些事,你真的不介意?”
顾冰川说:“不介意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那些事,不是你选的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顾冰川说:“你选的,是我。”
季熔轻轻笑了。
他说:“嗯。我选的是你。”
然后他睡着了。
顾冰川看着他,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窗外,风还在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