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天。
窗外灰蒙蒙的,没有阳光。
季熔坐在床边,拿着手机。
屏幕上是他微博的评论区。
“恶心。”
“靠身体上位。”
“滚出娱乐圈。”
“这种人也能红?娱乐圈完了。”
“长得就不像好人。”
“福利院出来的,能有什么好东西。”
一条一条。
往下滑。
没有尽头。
顾冰川坐在他旁边,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说:“别看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但他没停。
继续滑。
顾冰川伸手,想拿他的手机。
季熔躲了一下。
顾冰川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别看了。”
季熔说:“看完这条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看不完的。”
季熔说:“我知道。”
但他还是没停。
顾冰川看着他。
季熔的表情很平静。
像在看天气预报。
但顾冰川知道,那不是平静。
那是压得太深,已经不会疼了。
手机响了。
沈韬。
季熔接起来。
沈韬说:“还在看评论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沈韬说:“关了。”
季熔说:“不关。”
沈韬说:“关了评论,他们就骂不了了。”
季熔说:“关了,就输了。”
沈韬说:“输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输给他们。”
沈韬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说:“季熔,你这样会把自己逼疯的。”
季熔说:“不会。”
沈韬说:“你知道有多少条吗?十几万。”
季熔说:“知道。”
沈韬说:“你知道有多少人在骂你吗?”
季熔说:“知道。”
沈韬说:“那你还看?”
季熔说:“看习惯了,就不疼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季熔继续看评论。
顾冰川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他看着窗外。
楼下,记者还在。
换了新的一批。
举着相机,对着楼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季熔。
季熔低着头,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。
那些字一条一条往上滑。
顾冰川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。
他看着季熔。
季熔抬起头,看着他。
顾冰川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你疼吗?”
季熔说:“不疼。”
顾冰川说:“骗人。”
季熔说:“真的不疼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你为什么不关?”
季熔没说话。
顾冰川说:“你说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过了几秒,他说:“因为我要记住。”
顾冰川说:“记住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记住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这个世界什么样?”
季熔说:“你看到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这个世界有好的,也有坏的。”
季熔说:“我看到的,是坏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你记坏的干嘛?”
季熔说:“记着,就不会再被骗。”
顾冰川说:“谁骗过你?”
季熔说:“很多人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呢?”
季熔说:“现在有你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你记住坏的,是为了什么?”
季熔说:“为了防着。”
顾冰川说:“防谁?”
季熔说:“防这个世界。”
顾冰川说:“连我也防?”
季熔说:“不防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因为你不一样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。
季熔也看着他。
顾冰川说:“我哪儿不一样?”
季熔想了想,说:“你见过我最差的样子,没走。”
顾冰川说:“还有呢?”
季熔说:“你让我哭过。”
顾冰川说:“还有呢?”
季熔说:“你让我信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信什么?”
季熔说:“信有人会一直等。”
手机又响了。
小周。
季熔接起来。
小周的声音急急的:“季老师!您还好吗?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”
小周说:“那些评论,您别看了!我刚才看了一眼,气得我手抖!”
季熔说:“我没看。”
小周说:“真的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小周说:“那就好。您别骗我。”
季熔说:“不骗你。”
小周说:“沈哥让我来陪您,但楼下有记者,我进不去。”
季熔说:“你别来。危险。”
小周说:“我不怕。”
季熔说:“我怕。”
小周愣了一下。
季熔说:“你被拍了,就麻烦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顾冰川说:“小周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他说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说要来陪我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拦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他被拍了,就麻烦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倒是想得周到。”
季熔说:“他对我好,我不能害他。”
季熔又拿起手机。
继续看评论。
顾冰川坐在他旁边,没再拦。
他看着季熔的脸。
那张脸上,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只有眼睛在动。
一行一行。
一行一行。
过了很久,季熔忽然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知道吗,有人把我的照片P成遗照了。”
顾冰川的脸色变了。
他伸手,拿过季熔的手机。
屏幕上确实有一张黑白照片。
季熔的脸,被框在黑框里。
下面写着:一路走好。
顾冰川的手攥紧了。
他说:“谁发的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很多人转。”
顾冰川站起来。
他在屋里走了两步。
又走回来。
季熔说:“别生气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生气?”
季熔说:“生气有用?”
顾冰川说:“没用。”
季熔说:“那就别生。”
顾冰川说:“控制不住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生吧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生完就好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季熔说:“我以前也这样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以前也被这样骂过?”
季熔说:“没有。但被人说过。”
顾冰川说:“说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说我是没人要的。说我是扫把星。说我是麻烦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什么时候?”
季熔说:“从小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时候你怎么办?”
季熔说:“忍着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呢?”
季熔说:“也忍着。你知道吗,忍着忍着,就习惯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习惯什么?”
季熔说:“习惯被骂。”
顾冰川说:“习惯不了。”
季熔说:“能。你看我,现在就不疼了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。
季熔的脸上,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但顾冰川知道,他疼。
他只是不说。
手机响了。
姚樱。
季熔接起来。
姚樱说:“季熔,看评论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姚樱说:“什么感觉?”
季熔说:“没什么感觉。”
姚樱说:“骗谁呢?”
季熔说:“真的。”
姚樱说:“我看了一眼,气得骂了半小时。”
季熔说:“你骂谁?”
姚樱说:“骂那些傻逼。”
季熔说:“有用?”
姚樱说:“没用。但解气。”
季熔说:“顾冰川也生气。”
姚樱说:“他当然生气。他不生气才怪。”
季熔说:“他刚才气得在屋里转圈。”
姚樱说:“然后呢?”
季熔说:“然后我让他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