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樱说:“你让他生?”
季熔说:“嗯。生完就好了。”
姚樱说:“季熔,你这也太冷静了。”
季熔说:“习惯了。”
姚樱说:“习惯个屁。你这是憋着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姚樱说:“想哭就哭。想骂就骂。别憋着。”
挂了电话。
季熔看着手机。
屏幕又亮了。
新评论。
“这种人怎么还不去死?”
他看着那条评论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手机放下。
顾冰川说:“怎么了?”
季熔说:“累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休息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他躺下,闭上眼睛。
顾冰川坐在他旁边,看着他。
季熔的眉头皱着。
但没睁开眼。
季熔睡着了。
睡得不沉。
眉头还是皱着。
顾冰川看着他,心里像被刀割。
他轻轻伸手,把季熔的眉头抚平。
季熔动了动,没醒。
顾冰川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楼下,记者还在。
他看着那些人,想冲下去。
但他忍住了。
他想起季熔的话。
“生气没用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转身,走回床边。
坐下。
继续看着季熔。
季熔睁开眼睛。
顾冰川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我睡了多久?”
顾冰川说:“一个多小时。”
季熔坐起来。
拿起手机。
看了一眼。
新评论又多了几千条。
他滑了几下。
然后放下。
顾冰川说:“还看?”
季熔说:“不看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真的?”
季熔说:“嗯。看累了。”
季熔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他看着楼下。
记者还在。
他说:“他们真有耐心。”
顾冰川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他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你说,他们拍到什么了吗?”
顾冰川说:“没有。你一直没下楼。”
季熔说:“那他们怎么交差?”
顾冰川说:“拍楼。拍窗户。拍邻居。”
季熔说:“邻居也被拍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能拍的就拍。”
季熔说:“那些邻居,会不会被骚扰?”
顾冰川说:“可能。”
季熔说:“那怎么办?”
顾冰川说:“以后补偿他们。”
季熔说:“怎么补偿?”
顾冰川说:“请吃饭。送东西。帮忙。”
季熔说:“他们会接受吗?”
顾冰川说:“会。人心都是肉长的。”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说,那些骂我的人,他们是什么心?”
顾冰川说:“不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是肉长的吗?”
顾冰川说:“应该是。”
季熔说:“那他们怎么骂得出口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隔着屏幕。”
季熔说:“隔着屏幕,就不是人了?”
顾冰川说:“对很多人来说,是。”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楼下的记者,还剩几个。
季熔说:“他们还不走?”
顾冰川说:“换班了。”
季熔说:“还有夜班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二十四小时。”
季熔说:“这么拼?”
顾冰川说:“挣钱的嘛。”
两人进厨房做饭。
季熔洗菜,顾冰川切肉。
厨房里有点挤,但两人都不嫌挤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今天,谢谢。”
顾冰川说:“谢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谢你陪着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以后都陪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坐在小桌边吃饭。
季熔吃了几口,放下筷子。
顾冰川说:“不好吃?”
季熔说:“好吃。不饿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喝点汤。”
季熔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他看着顾冰川。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今天那些评论,有一句话,我记住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说我是扫把星。”
顾冰川的手顿了一下。
季熔说:“以前也有人这么说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是他们瞎说。”
季熔说:“我知道。但记住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你不是。”
季熔说:“我知道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是我的福星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顾冰川说:“真的。遇见你之后,我才会笑。才知道等人是什么感觉。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说:“所以你不是扫把星。你是我的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看着顾冰川。
眼眶红了。
但没哭。
他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这句话,我记住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记着。”
季熔说:“一直记着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吃完饭,两人坐在沙发上。
没开电视。
就坐着。
季熔靠着顾冰川,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肩上。
窗外有风,呜呜的。
屋里很暖和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今天,谢谢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谢过了。”
季熔说:“再谢一次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不客气。”
季熔笑了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明天,会怎么样?”
顾冰川说:“不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你猜呢?”
顾冰川说:“可能还有新料。”
季熔说:“怕吗?”
顾冰川说:“不怕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今天过去了。”
两人躺到床上。
还是那张小床,还是挤在一起。
灯关了。
屋里暗下来。
窗外的风声还在响。
季熔靠着顾冰川,闭着眼睛。
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腰上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今天那些评论,我可能明天还会看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你不拦我?”
顾冰川说:“不拦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你想看。”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知道吗,我刚才说看累了,是真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但明天可能还会看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看。”
季熔说:“你不怕我难受?”
顾冰川说:“怕。但更怕你憋着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把脸埋进顾冰川的胸口。
顾冰川抱紧他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谢谢你让我看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客气。”
季熔笑了。
然后他睡着了。
顾冰川看着他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
嘴角翘着。
睡得很安静。
顾冰川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然后闭上眼睛。
窗外,风还在吹。
但他不觉得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