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天第四天了。
窗外的天还是灰的。
季熔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。
顾冰川在厨房热粥。
门铃响了。
季熔走过去,从猫眼看。
外面站着一个人,戴着帽子和口罩,裹着黑色羽绒服。
但季熔认得那双眼睛。
他打开门。
沈韬闪身进来,快速把门关上。摘下口罩和帽子。
他看着季熔。
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。
然后说:“瘦了。”
季熔说:“还好。”
沈韬说:“几天没出门?”
季熔说:“四天。”
沈韬说:“吃的够吗?”
季熔说:“小周送。”
沈韬点点头。
他看向厨房方向。
顾冰川走出来,手里端着两碗粥。
看见沈韬,他愣了一下。
“沈哥。”
沈韬说:“顾总也在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沈韬说:“正好,一起聊聊。”
三个人坐下。
季熔和顾冰川坐床边,沈韬坐椅子上。
沈韬说:“外面的记者,看到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沈韬说:“楼下二十多个,对面咖啡厅里还有几个。后门也有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沈韬说:“从隔壁楼绕的。天台翻过来的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沈韬说:“还好我年轻时候跑过新闻,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沈韬说:“公司想让你发个声明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声明?”
沈韬说:“就说你和顾总只是普通朋友。”
季熔说:“你信吗?”
沈韬说:“我不信。但别人信。”
季熔说:“我不发。”
沈韬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我不想撒谎。”
沈韬看着他。
季熔也看着他。
沈韬说:“季熔,你知道这样下去的后果吗?”
季熔说:“知道。”
沈韬说:“你的戏可能被换。”
季熔说:“知道。”
沈韬说:“代言可能被撤。”
季熔说:“知道。”
沈韬说:“甚至可能被封杀。”
季熔说:“知道。”
沈韬说:“那你还……”
季熔说:“沈哥。”
沈韬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我这辈子,没说过几次真话。”
沈韬没说话。
季熔说:“小时候不敢说。长大不能说。进这行,更得藏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一次,我想说真话。”
沈韬沉默了。
顾冰川在旁边,眼眶红了。
沈韬沉默了很久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窗外的楼下,偶尔传来记者的声音。
沈韬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沈韬说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?”
季熔说:“劝我。”
沈韬说:“嗯。公司让我来的。”
季熔说:“我知道。”
沈韬说:“但我也知道,劝不动你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为什么还来?”
沈韬说:“因为我要亲自看看。”
季熔说:“看什么?”
沈韬说:“看你到底有多犟。”
季熔说:“看出来了?”
沈韬说:“看出来了。比我想的还犟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怎么办?”
沈韬说:“回去跟公司说,劝不动。”
季熔说:“他们能接受?”
沈韬说:“不能。但这是我的事。”
顾冰川开口了。
他说:“沈哥,谢谢。”
沈韬看他一眼。
“谢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谢你不逼他。”
沈韬说:“我不是不逼。是逼不动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拉开一点窗帘,往下看。
“这些人,真能蹲。”
他放下窗帘,转回来。
沈韬说:“他们蹲几天了?”
季熔说:“四天。”
沈韬说:“四天没拍到一张照片?”
季熔说:“拍了。拍窗户。”
沈韬说:“窗户有什么好拍的?”
季熔说:“他们说是‘独家视角’。”
沈韬说:“现在的人,真是什么都能当新闻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沈韬说:“公司那边,我会拖。”
季熔说:“拖多久?”
沈韬说:“能拖多久拖多久。”
季熔说:“他们能等?”
沈韬说:“不能。但也没别的办法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怎么办?”
沈韬说:“我有我的办法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办法?”
沈韬说:“就说你状态不好,不能发声明。等舆论过去再说。”
沈韬看着季熔。
“你状态怎么样?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”
沈韬说:“说实话。”
季熔说:“真的还行。”
沈韬说:“那些评论,看了吗?”
季熔说:“看了。”
沈韬说:“难受吗?”
季熔说:“刚开始难受。后来不难受了。”
沈韬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习惯了。”
沈韬说:“季熔,你不该习惯这个。”
季熔说:“我知道。”
沈韬说:“知道还习惯?”
季熔说:“不习惯,怎么办?”
沈韬没说话。
季熔说:“沈哥,你知道我小时候怎么过来的吗?”
沈韬说:“知道一点。”
季熔说:“那时候天天被人骂。骂多了,就不疼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沈韬看他。
顾冰川说:“以后我陪着他。不会让他再被骂。”
沈韬说:“你能保证?”
顾冰川说:“能。”
沈韬说:“这次的事,你能压住吗?”
顾冰川没说话。
沈韬说:“压不住吧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沈韬说:“那你以后怎么保证?”
顾冰川说:“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现在他在,就行。”
沈韬看着他们两个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说:“行。我知道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再待下去,记者该发现了。”
季熔说:“从哪儿走?”
沈韬说:“原路返回。天台。”
季熔说:“小心点。”
沈韬说:“放心。我干过这行。”
他戴上帽子,围好围巾,口罩拉上去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沈韬说:“你说的真话,我记住了。”
沈韬走了。
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
季熔坐在床边。
顾冰川坐在他旁边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沈哥刚才说的,你听到了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他说我的戏可能被换,代言可能被撤,可能被封杀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听到了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怕吗?”
顾冰川说:“不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