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,比上周亮了很多。
秋天快到了,但阳光还是很好。
季熔睁开眼睛。
旁边没人。
他坐起来,看向窗边。
顾冰川不在。
厨房里有声音。
切菜声,水声,锅碗碰撞声。
季熔下床,走过去。
站在厨房门口。
顾冰川背对着他,正在切菜。
动作很熟练。
刀起刀落,节奏均匀。
旁边锅里煮着什么东西,冒着热气。
季熔说:“早。”
顾冰川回头,看他一眼:“醒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去洗脸,马上吃饭。”
季熔去洗漱。
出来的时候,桌上已经摆好了。
两碗粥,一碟咸菜,两个煮鸡蛋,还有一盘小笼包。
季熔坐下,说:“包子哪来的?”
顾冰川说:“楼下买的。”
季熔说:“你不是会做?”
顾冰川说:“会做,但没时间。今天有事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事?”
顾冰川说:“公司的事。林晚九点来接我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低头喝粥。
季熔说:“你好了?”
顾冰川抬头:“什么好了?”
季熔说:“就是……可以了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可以了。”
季熔说:“真的?”
顾冰川说:“真的。休息了一周,该干活了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拿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。
顾冰川说:“怎么?”
季熔说:“没什么。”
顾冰川说:“有话就说。”
季熔说:“我怕你勉强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勉强。”
季熔说:“你上周那样,我看着怕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季熔说:“哪儿不一样?”
顾冰川放下筷子,看着他。
说:“上周,我不知道怎么办。现在知道了。”
季熔说:“知道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知道不管什么事,都能扛过去。因为有你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你又感动我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是感动。是实话。”
季熔说:“实话就是好听的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实话就是好听的话。”
季熔笑了。
顾冰川也笑了。
两人继续吃饭。
窗外,阳光照进来。
落在桌上,碗里,包子上。
季熔洗碗。
顾冰川换衣服。
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衬衫,一条深灰色西裤。
穿上,对着镜子照了照。
季熔洗好碗出来,看见他。
愣了一下。
顾冰川说:“怎么?”
季熔说:“很久没见你这样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哪样?”
季熔说:“穿成这样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上班就得这样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好看。”
顾冰川走过来,在他面前站定。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说:“真的好看?”
季熔说:“嗯。真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以后天天穿给你看。”
季熔说:“上班才穿。在家穿舒服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听你的。”
季熔说:“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?”
顾冰川说:“从你是我的人那天起。”
两人一起下楼。
走到五楼,老太太正好开门。
看见他们,笑了。
“哟,今天一起出门?”
季熔说:“嗯。他上班。”
老太太看着顾冰川,说:“小伙子,今天精神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谢谢。”
老太太说:“不谢。好好干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两人继续下楼。
张大爷已经出摊了。
看见他们,招手。
“来来来,今天苹果好!”
季熔走过去,挑了几个。
顾冰川站在旁边。
张大爷看看他,说:“今天不一样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哪儿不一样?”
张大爷说:“眼睛里有光了。”
顾冰川愣了一下。
张大爷说:“上周那几天,眼睛是空的。现在有东西了。”
季熔在旁边说:“大爷,您真会看。”
张大爷说:“说了,以前在生产队——”
季熔说:“知道,看多了。”
张大爷把苹果装好,递给季熔。
季熔扫码付款。
张大爷说:“不收钱。送你们的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张大爷说:“因为他好了。我看着高兴。”
顾冰川说:“大爷,谢谢您。”
张大爷说:“不谢。好好过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两人拿着苹果,站在路边。
一辆白色轿车开过来,停在面前。
林晚从车上下来。
林晚看着顾冰川,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。
然后说:“顾总,您好了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林晚说:“真好了?”
顾冰川说:“真好了。”
林晚说:“那上车吧。”
她看向季熔,说:“你把他照顾得不错。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”
林晚说:“不是还行。是很好。”
她拉开车门,顾冰川上车。
季熔站在车边。
顾冰川摇下车窗,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晚上回来吃饭?”
顾冰川说:“回。”
季熔说:“几点?”
顾冰川说:“六点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等我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等你。”
季熔站在路边,看着车消失。
张大爷在旁边说:“走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走了。”
张大爷说:“晚上就回来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张大爷说:“你干嘛去?”
季熔说:“回去看剧本。”
张大爷说:“下周进组那个?”
季熔说:“您怎么知道?”
张大爷说:“你上次说的。”
季熔回到屋里。
突然觉得有点空。
平时这个时候,顾冰川都在。
不是坐在窗边,就是在厨房,或者在床上躺着。
现在没了。
就他一个人。
他走到窗边,坐下。
看着楼下。
张大爷在卖水果。
有人在买。
有人在走。
和平时一样。
但又不一样。
季熔拿起来看。
顾冰川发的消息:“到了。”
季熔回:“好。”
顾冰川又发:“想你了。”
季熔看着这三个字。
愣了几秒。
然后回:“才走半小时。”
顾冰川回:“半小时也想。”
季熔回:“好好上班。”
顾冰川回:“嗯。晚上见。”
季熔回:“晚上见。”
季熔翻开剧本。
男二号,一个复杂的角色。
有过去的创伤,有现在的挣扎,有最后的救赎。
他看着看着,觉得有点像自己。
也有点像顾冰川。
他想起顾冰川上周的样子。
想起他坐在窗边发呆。
想起他说“不知道怎么办”。
想起他后来慢慢好起来。
他拿起笔,在剧本上写写画画。
这次是沈韬。
季熔接起来:“沈哥。”
沈韬说:“剧本看了?”
季熔说:“看了。”
沈韬说:“怎么样?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”
沈韬说: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接不接?”
季熔说:“接。”
沈韬说:“这就对了。下周进组,别迟到。”
季熔说:“知道。”
沈韬说:“顾冰川怎么样?”
季熔说:“好了。今天去公司了。”
沈韬说:“那就行。你安心拍戏。”
季熔一个人吃饭。
热了热昨天的剩菜。
坐在桌边,慢慢吃。
平时都是两个人。
现在一个人。
他觉得不习惯。
吃了两口,放下筷子。
拿起手机,给顾冰川发消息。
“吃饭了吗?”
过了几分钟,顾冰川回:“正在吃。你呢?”
季熔回:“也吃。”
顾冰川回:“吃什么?”
季熔回:“剩菜。”
顾冰川回:“晚上给你做新的。”
季熔回:“好。”
季熔下楼买水。
走到张大爷那儿,买了两瓶。
张大爷说:“一个人?”
季熔说:“嗯。他上班。”
张大爷说:“不习惯吧?”
季熔说:“有点。”
张大爷说:“正常。两个人待久了,一个人就空。”
季熔说:“您有经验?”
张大爷说:“我老伴走了八年了。到现在还不习惯。”
季熔说:“八年了还不习惯?”
张大爷说:“嗯。天天想。”
季熔说:“想什么?”
张大爷说:“想她早上起来的样子,想她吃饭的样子,想她跟我说话的样子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张大爷说:“你们年轻人,好好珍惜。能在一起的时候,就在一起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谢谢大爷。”
他拿着水,上楼。
季熔又坐在窗边。
看着楼下。
张大爷还在卖水果。
有人在买,有人在走。
太阳慢慢往西移。
他想起张大爷的话。
“能在一起的时候,就在一起。”
他拿起手机,给顾冰川发消息。
“忙吗?”
顾冰川回:“刚开完会。怎么了?”
季熔回:“没怎么。就是想你了。”
顾冰川回:“我也想你。”
季熔看着这几个字,笑了。
顾冰川打过来了。
季熔接起来。
顾冰川说:“在干嘛?”
季熔说:“看剧本。”
顾冰川说:“看了一天?”
季熔说:“嗯。看了大半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看吗?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角色挺复杂。”
顾冰川说:“比上次那个呢?”
季熔说:“比上次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行。”
季熔说:“你呢?忙不忙?”
顾冰川说:“忙。一堆事。”
季熔说:“能处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