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熔走出医生办公室。
站在走廊里。
顾冰川站在他旁边。
季熔说:“可能是肝癌。”
顾冰川说:“还没确定。”
季熔说:“医生说可能性大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等确定了再说。”
季熔说:“我怕。”
顾冰川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季熔的手很凉。
顾冰川说:“有我在。”
两人回到病房。
季三河还坐在窗边。
看见他们,说:“怎么样?”
季熔说:“明天做检查。”
季三河说:“查几天?”
季熔说:“三四天。”
季三河说:“那我得住这儿?”
季熔说:“嗯。住着。”
季三河看着窗外,没说话。
顾冰川去买了饭。
三份盒饭,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吃。
季三河吃了几口,放下。
季熔说:“怎么不吃?”
季三河说:“没胃口。”
季熔说:“没胃口也得吃。”
季三河看着他。
季熔也看着他。
季三河拿起筷子,又吃了几口。
顾冰川说:“今晚我陪夜。”
季熔说:“不用。我陪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明天还要跑手续。我陪。”
季熔说:“你明天也要上班。”
顾冰川说:“公司的事可以推。”
季熔说:“林晚真会骂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她骂她的,我陪我的。”
季三河在旁边听着,笑了。
他说:“你们俩,真行。”
季熔下楼买水。
走到小卖部,拿了三瓶水。
付钱的时候,旁边有个老太太也在买东西。
她戴着帽子,脸色很白。
她看了季熔一眼,说:“你也是陪护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老太太说:“陪谁?”
季熔说:“我爸。”
老太太说:“我爸也在这儿。住了半个月了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病?”
老太太说:“胃癌。切了一半。”
季熔说:“现在怎么样?”
老太太说:“好了。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。”
季熔说:“恭喜。”
老太太说:“你爸什么病?”
季熔说:“还没查出来。”
老太太说:“会好的。别担心。”
季熔说:“谢谢。”
他拿着水,上楼。
季三河躺在病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季熔进来,把水放在床头柜上。
季三河说:“熔娃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季三河说:“你回去吧。我一个人行。”
季熔说:“不回。”
季三河说:“你下个月要进组。”
季熔说:“不急。”
季三河说:“戏重要。”
季熔说:“你重要。”
季三河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说:“熔娃,你长大了。”
季熔说:“你说过好几次了。”
季三河说:“再说一次。你长大了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在床边坐下。
看着窗外。
窗外那栋楼,有人在窗边站着。
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季三河说:“那个小子,对你真好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季三河说:“你们要好好的。”
季熔说:“会的。”
走廊里。
林晚的电话。
“顾总,您今天又不来公司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有事。”
林晚说:“什么事比公司重要?”
顾冰川说:“季熔家里有事。”
林晚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说:“严重吗?”
顾冰川说:“还不知道。在检查。”
林晚说:“那您陪着吧。公司有我。”
顾冰川说:“谢谢。”
林晚说:“不谢。季熔那人,值得。”
顾冰川回来。
季熔看他。
顾冰川说:“林晚的电话。”
季熔说:“她骂你了?”
顾冰川说:“没有。她说公司有她。”
季熔说:“她真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她好。”
季三河在旁边说:“你们这些朋友,都挺好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季三河说:“比我有福气。”
季熔说:“你也有。”
季三河说:“我有你。”
顾冰川又去买饭。
还是盒饭。
三人坐在病房里吃。
窗外,天快黑了。
病房里的灯亮了。
季三河吃了半盒,放下。
季熔说:“再吃点。”
季三河说:“够了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季三河的脸,在灯光下更黄了。
季熔心里一紧。
但没说话。
护士来赶人。
“家属可以走了。明天再来。”
季熔站起来。
看着季三河。
季三河说:“走吧。回去睡觉。”
季熔说:“明天我来。”
季三河说:“好。”
季熔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季三河冲他挥手。
季熔说:“三河叔。”
季三河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季三河说:“好。”
两人站在医院门口。
天全黑了。
路灯亮着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我有点怕。”
顾冰川说:“怕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怕他真的是那个病。”
顾冰川说:“就算是,也能治。医生说早期可以手术。”
季熔说:“万一不是早期呢?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想办法治。”
季熔说:“怎么治?”
顾冰川说:“找最好的医院,最好的医生,最好的药。”
季熔说:“要花很多钱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有。”
季熔说:“那是你的钱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的就是你的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谢谢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谢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谢你在这儿。”
车子往回开。
路上车不多。
路灯一排排往后退。
季熔看着窗外,没说话。
顾冰川开着车,也没说话。
开了很久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知道吗,我小时候,最怕的事,就是三河叔死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呢?”
季熔说:“还是怕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有我。”
车子停在楼下。
张大爷已经收摊了。
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角落。
两人上楼。
六楼。
开门,进屋。
那个行李箱还在地上,合着的。
季熔看了一眼,没动。
顾冰川说:“明天再收拾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两人坐在窗边。
外面,很安静。
偶尔有车经过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明天,结果出来,要是……”
顾冰川说:“别想。”
季熔说:“万一呢?”
顾冰川说:“没有万一。不管什么结果,我们一起扛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好。”
两人躺到床上。
灯关了。
屋里暗下来。
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。
季熔侧躺着,看着顾冰川。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今天,谢谢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谢过了。”
季熔说:“再谢一次。”
顾冰川说:“收下了。”
季熔说:“你睡吧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呢?”
季熔说:“我再躺会儿。”
顾冰川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季熔的手,还是有点凉。
顾冰川说:“我陪你。”
季熔没睡着。
他看着天花板。
想着今天的事。
镇医院,医生说“指标不太好”。
肿瘤医院,医生说“可能是肝癌”。
季三河的脸,蜡黄蜡黄的。
他说“不去”,他说“花那个钱干嘛”。
季熔想着这些,心里一阵一阵地紧。
顾冰川的手,还握着他的。
温热的。
季熔转头,看顾冰川。
他睡着了。
呼吸很均匀。
季熔看着他,心里慢慢平静了一点。
他闭上眼睛。
也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