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冰川去买了饭。
三份盒饭。
季三河打开自己的那份,看了看。
米饭,青菜,两块排骨。
他说:“今天的比昨天好。”
季熔说:“那就多吃点。”
季三河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
说:“嗯。还行。”
他吃了半盒,放下。
季熔说:“再吃点。”
季三河说:“饱了。”
季熔说:“半盒就饱了?”
季三河说:“嗯。”
季熔看着那半盒饭。
没说话。
顾冰川说:“叔,您想吃什么?我去买。”
季三河说:“不用。够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水果呢?吃个橘子?”
季三河说:“行。”
顾冰川剥了个橘子,递给他。
季三河掰了一瓣,放进嘴里。
嚼了嚼。
说:“甜。”
季熔看着,心里有点酸。
但他没说话。
季三河躺下,闭上眼睛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
他的脸,比刚住院的时候更黄了。
颧骨高高的,眼窝深深的。
季熔坐在床边,看着他。
顾冰川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。
屋里很安静。
只有季三河轻轻的呼吸声。
季三河醒了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季熔。
说:“你没睡?”
季熔说:“不困。”
季三河说:“你昨晚睡了没?”
季熔说:“睡了。”
季三河说:“骗人。你眼睛下面有青的。”
季熔说:“那是天生的。”
季三河说:“胡说。小时候没有。”
季熔说:“小时候有。你没注意。”
季三河说:“你这孩子,就会犟。”
走廊里。
沈韬的电话。
“季熔呢?”
顾冰川说:“在病房。”
沈韬说:“他真不拍了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沈韬说:“你劝劝他。”
顾冰川说:“劝不动。”
沈韬说:“这部戏对他多重要,你不知道?”
顾冰川说:“知道。但他叔更重要。”
沈韬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说:“他叔,怎么样?”
顾冰川说:“不太好。”
沈韬说:“那行吧。让他陪着。”
顾冰川回到病房。
季熔看他。
顾冰川说:“沈韬的电话。”
季熔说:“他骂我了?”
顾冰川说:“没有。他说让你陪着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顾冰川说:“他说,戏可以再找。叔只有一个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。
他的眼眶,有点红。
季三河说:“下去走走?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三人下楼。
还是那个小花园。
几张长椅,几棵树,一条小路。
季三河坐在长椅上。
阳光透过树叶,洒在他身上。
季熔坐在他旁边。
顾冰川站在不远处。
季三河说:“熔娃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季三河说:“你跟小顾,以后怎么打算?”
季熔说:“没想。”
季三河说:“没想?”
季熔说:“嗯。过一天算一天。”
季三河说:“那不行。得想。”
季熔说:“想什么?”
季三河说:“想以后住哪儿,想以后怎么过,想以后老了怎么办。”
季熔说:“太远了。”
季三河说:“不远。一眨眼就到了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季三河也看着他。
季三河说:“熔娃,我这一辈子,一眨眼就过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季三河说:“年轻的时候,觉得日子长。老了才知道,短。”
季熔说:“还长。”
季三河说:“对你来说长。对我来说,短了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树。
那棵树的叶子,黄了一片。
他说:“秋天到了。”
三人上楼。
电梯里很多人。
季三河靠着电梯壁,闭着眼睛。
季熔看着他。
他的脸色,在电梯的灯光下,更黄了。
季熔心里一紧。
电梯到了十六楼。
门开了。
三人走出去。
回到病房。
护士推着小车进来。
第二袋输液。
扎针,固定,调速度。
护士说:“这袋慢点,大概两小时。”
季三河说:“好。”
护士走了。
季三河看着那袋液体。
一滴,一滴。
他说:“这东西,真能治病?”
季熔说:“能。”
季三河说:“你信?”
季熔说:“我信。”
季三河说:“那我信你。”
他走到走廊里。
林晚的声音:“顾总,公司有个文件需要您签字。”
顾冰川说:“发过来,我签了扫描给你。”
林晚说:“好。您那边怎么样?”
顾冰川说:“还在住院。”
林晚说:“季熔呢?”
顾冰川说:“陪着。”
林晚说:“他瘦了吧?”
顾冰川说:“瘦了。”
林晚说:“你们俩,都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顾冰川说:“知道。”
顾冰川回到病房。
季熔看他。
顾冰川说:“林晚。让签文件。”
季熔说:“她说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让我们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季熔说:“她真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三河在旁边说:“你们这些朋友,都挺好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季三河说:“比我有福气。”
季熔说:“你也有。”
季三河说:“我有你。”
又是盒饭。
季三河吃了两口,放下。
季熔说:“怎么又吃这么少?”
季三河说:“不饿。”
季熔说:“不饿也得吃。”
季三河说:“吃不下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季三河的脸,在灯光下,更瘦了。
季熔说:“那你想吃什么?我去买。”
季三河想了想,说:“想喝你熬的粥。”
季熔说:“现在?”
季三河说:“嗯。现在。”
季熔站起来,说:“我去买米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陪你去。”
两人下楼。
医院附近有个超市。
买了米,买了锅,买了小电炉。
回到病房。
季熔说:“护士让用吗?”
顾冰川说:“偷偷用。”
他们在卫生间里,把电炉插上。
煮粥。
水开了,米放进去。
慢慢熬。
季熔端着碗出来。
粥还冒着热气。
他递给季三河。
季三河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闭上眼睛,嚼了嚼。
然后说:“就是这个味。”
季熔说:“好喝吗?”
季三河说:“好喝。比买的香。”
他又喝了几口。
然后放下。
说:“饱了。”
护士来赶人。
“家属可以走了。明天再来。”
季熔站起来。
看着季三河。
季三河说:“走吧。回去睡觉。”
季熔说:“明天我来。”
季三河说:“好。”
季熔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季三河冲他挥手。
季熔说:“三河叔。”
季三河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好好睡。”
季三河说:“好。”
两人站在医院门口。
天黑了。
路灯亮着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今天,三河叔说的话,你听见了?”
顾冰川说:“听见了。”
季熔说:“他说,把我交给你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想?”
顾冰川说:“我接着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你不怕?”
顾冰川说:“怕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怕我拖累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怕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你不是拖累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看着远处的路灯。
很久。
然后说:“走吧。回去。”
还是那间房。
两张床。
季熔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顾冰川躺在另一张床上,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今天,三河叔说,他放心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我也放心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放心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放心和你在一起。”
顾冰川没说话。
他起来,走到季熔床边。
躺下,从后面抱住他。
季熔说:“干嘛?”
顾冰川说:“陪你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闭上眼睛。
在顾冰川怀里,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