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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9章 第二百八十九章 季三河的察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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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
落在季三河的脸上。

他的脸,比昨天更黄了。

颧骨高高的,眼睛陷进去。

但眼睛还是亮的。

他看着窗外那棵树。

叶子又黄了许多。

一片叶子飘下来,慢慢落到地上。

季熔坐在床边,削苹果。

皮削得很慢,很认真。

一圈一圈,没断。

季三河说:“熔娃。”

季熔说:“嗯?”

季三河说:“你削苹果的手艺,比以前好了。”

季熔说:“练的。”

季三河说:“天天削,能不好吗?”

季熔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。

季三河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
嚼了嚼。

说:“甜。”

季熔说:“嗯。今天买的好的。”

季三河说:“你每天买,每天削,我吃不了多少。”

季熔说:“吃一口也是吃。”

季三河看着他。

季熔也看着他。

季三河说:“熔娃,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
季熔说:“什么?”

季三河说:“我到底什么病?”

季熔愣了一下。

然后说:“肝硬化。”

季三河说:“你骗我。”

季熔说:“没骗。”

季三河说:“熔娃,我看着你长大的。你一说谎,眼睛就往下看。”

季熔没说话。

他低头,看着手里的苹果皮。

季三河说:“要真是肝硬化,你不会天天在这儿。”

季熔说:“我……”

季三河说:“你下个月要进组,你推了。你天天陪着我,你瘦了。你晚上睡不着,眼睛下面都是青的。”

季熔抬起头。

看着他。

季三河说:“是不是癌症?”

季熔没说话。

季三河说:“晚期?”

季熔的眼眶红了。

但他没哭。

就那么看着季三河。

季三河也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季三河笑了。

他说:“傻孩子,哭什么。”

季熔说:“我没哭。”

季三河说:“眼眶都红了,还没哭?”

季熔说:“那是……”

季三河说:“是什么?”

季熔说:“是……”

他说不出来。

季三河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
那只手,很瘦,很凉。

季三河说:“熔娃,人总有一死。”

季熔说:“那是以后。”

季三河说:“以后就是现在。”

季熔说:“不是。”

季三河说:“是。你得接受。”

季熔说:“我不接受。”

季三河说:“你这孩子,还是这么犟。”

季熔说:“跟你学的。”

季三河笑了。

笑得很轻。

他说:“对。跟我学的。”

他看着窗外。

那棵树的叶子,又飘下来一片。

他说:“我活了六十三年了。”

季熔说:“嗯。”

季三河说:“年轻的时候,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。”

季熔说:“嗯。”

季三河说:“后来有了你们,就想,得活着。活到你们长大。”

季熔说:“现在长大了。”

季三河说:“嗯。长大了。有出息了。有人疼了。”

季熔说:“三河叔……”

季三河说:“熔娃,我这一辈子,值了。”

季熔说:“不够。”

季三河说:“怎么不够?”

季熔说:“你还没享福。”

季三河说:“怎么没享福?看着你们长大,就是享福。”

季熔没说话。

他看着季三河。

季三河的脸,在阳光里,很黄。

但眼睛,很亮。

季三河说:“熔娃,你别难过。”

季熔说:“嗯。”

季三河说:“人都有这一天。早晚的事。”

季熔说:“嗯。”

季三河说:“我走的时候,你陪着我,就够了。”

季熔说:“嗯。”

但他握着季三河的手,在抖。

很轻的抖。

季三河感觉到了。

他说:“熔娃,别抖。”

季熔说:“没抖。”

季三河说:“有。我摸着呢。”

季熔没说话。

他握着季三河的手,不抖了。

但眼眶还是红的。

季三河说:“熔娃,你知道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吗?”

季熔说:“什么?”

季三河说:“是你太能扛。什么事都自己扛。”

季熔说:“扛得住。”

季三河说:“扛得住,也得有人陪着扛。”

他看了站在窗边的顾冰川一眼。

顾冰川一直没说话。

就站在那儿,看着他们。

季三河说:“小顾,你过来。”

顾冰川走过去。

站在床边。

季三河看着他,说:“小顾,熔娃以后,就交给你了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叔,我知道。”

季三河说:“他脾气犟,你多让着他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
季三河说:“他话少,心里有事不说,你要多问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
季三河说:“他晚上睡不着,你要陪着他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
季三河说:“他小时候吃了太多苦。你要对他好。”

顾冰川说:“我会的。”

季三河说:“用一辈子对他好。”

顾冰川说:“我用一辈子。”

季三河点点头。

他看着顾冰川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说:“好孩子。熔娃没看错人。”

顾冰川说:“谢谢叔。”

季三河说:“不是谢的事。是你们好好的。”

护士推门进来。

看见三个人都在,愣了一下。

然后走过来,量血压,测体温。

季三河配合着。

护士说:“血压又低了一点。”

季三河说:“嗯。”

护士说: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
季三河说:“还行。”

护士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在本子上记了记,走了。

季熔说:“你骗人。”

季三河说:“哪儿骗了?”

季熔说: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
季三河说:“老了都这样。”

季熔说:“不是。”

季三河说:“是。”

季熔说:“你总说还行。”

季三河说:“那我说不行,你就不担心了?”

季熔没说话。

季三河说:“熔娃,我说还行,是不想你担心。”

季三河说想下去走走。

三人下楼。

小花园里,人不多。

那几张长椅,空着。

季三河选了阳光最好的那张,坐下。

季熔坐他旁边。

顾冰川站在旁边。

季三河说:“小顾,你也坐。”

顾冰川坐下。

三人并排坐着。

阳光照着他们。

季三河说:“这太阳,真好。”

季熔说:“嗯。”

季三河说:“比昨天的还好。”

季熔说:“嗯。”

季三河说:“熔娃,你知道吗,我最喜欢太阳。”
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
季三河说:“因为太阳照着,身上暖。”

季熔说:“嗯。”

季三河说:“心里也暖。”

他看着远处。

远处有几个孩子在跑。

笑声传过来。

季三河说:“那些孩子,像你们小时候。”

季熔说:“嗯。”

季三河说:“你们小时候,也这么跑。”

季熔说:“嗯。跑得比他们还快。”

季三河说:“你跑得最快。”

季熔说:“后来不跑了。”

季三河说:“为什么?”

季熔说:“没地方跑了。”

季三河说:“现在有了。这儿就有。”

季熔说:“现在不跑了。”

季三河说:“跑不动了?”

季熔说:“嗯。跑不动了。”

季三河笑了。

他说:“你才二十三,就跑不动了?”

季熔说:“心里跑不动了。”

季三河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说:“熔娃,你心里装了太多事。”

季熔说:“嗯。”

季三河说:“装太多,就跑不动了。”

季熔说:“嗯。”

季三河说:“以后,少装点。”

季熔说:“怎么少?”

季三河说:“有事说出来。跟小顾说。”

他看了顾冰川一眼。

顾冰川说:“叔,我会让他说的。”

季三河点点头。

三人上楼。

电梯里很多人。

季三河靠着电梯壁,闭着眼睛。

季熔看着他。

他的呼吸,很轻。

胸口起伏得很慢。

季熔心里一紧。

电梯到了十六楼。

门开了。

三人走出去。

回到病房。

顾冰川去拿饭。

季熔和季三河在病房里。

季三河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。

季熔说:“三河叔,你想吃什么?”

季三河说:“随便。”

季熔说:“随便是什么?”

季三河说:“就是什么都行。”

季熔说:“那你吃面?”

季三河说:“好。”

季熔说:“我现在做?”

季三河说:“不急。等小顾回来。”

他拎着三份盒饭。

还有一袋水果。

季三河看了看盒饭,说:“今天不想吃这个。”

季熔说:“那我做面。”

他去卫生间,拿出小电炉。

烧水,煮面。

季三河听着里面的声音。

水声,锅碗声。

他笑了。

顾冰川说:“叔,您笑什么?”

季三河说:“笑他。”

顾冰川说:“他怎么了?”

季三河说:“他小时候,做饭很难吃。现在好多了。”

季熔端着碗出来。

热气腾腾的。

他递给季三河。

季三河接过来,喝了一口汤。

说:“嗯。比上次还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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