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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2章 第二百九十二章 守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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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很白。

很冷。

季熔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张床。

床上躺着季三河。

盖着白布。

只露出脸。

那张脸,很瘦,很黄。

但很安详。

嘴角还有一点点笑。

季熔就那么看着。

一动不动。

顾冰川站在他旁边。

手搭在他肩上。

季熔没说话。

顾冰川也没说话。

太平间里很安静。

只有头顶的灯,发出轻轻的嗡嗡声。
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
季熔说:“你说,他现在在哪儿?”

顾冰川说:“在天上。”

季熔说:“真的?”

顾冰川说:“真的。好人都去天上。”

季熔说:“他是好人吗?”

顾冰川说:“是。最好的那种。”

季熔看着那张脸。

想起很多事。

想起三岁那年。

他发烧,季三河抱着他,跑了几里路去医院。

一边跑一边说“熔娃不怕,三河叔在”。

想起七岁那年。

他第一天上学,不敢进教室。

季三河蹲下来,说“熔娃,进去。放学我接你”。

想起十二岁那年。

他被客人骚扰,跑回福利院。

季三河什么都没问,只是给他煮了碗面。

看着他吃完。
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
季熔说:“三河叔给我煮的面,最好吃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
季熔说:“比你的好吃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
季熔说:“以后吃不到了。”

顾冰川说:“我学着做。”

季熔转头看他。

顾冰川也看他。

季熔说:“你学得会吗?”

顾冰川说:“学得会。”

季熔说:“那你要快点学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
她轻轻推开门。

看了看。

小声说:“先生,您要在这儿待一夜吗?”

季熔说:“嗯。”

护士说:“这儿冷。您多穿点。”

季熔说:“好。”

护士点点头,退出去。

门关上。

季熔说:“她人挺好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
季熔说:“这世上,好人多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
季熔说:“三河叔也是好人。”

季熔看着那张脸。

那张脸,在灯光下,更黄了。

但很平静。

他说:“三河叔,您这辈子,太苦了。”

他看着那张脸。

“年轻的时候要饭,后来打工,后来办福利院。”

“一辈子都在照顾别人。”

“从来没为自己活过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。

但顾冰川看见他眼眶红了。

顾冰川说:“季熔。”

季熔说:“嗯?”

顾冰川说:“他为你们活过。”

季熔说:“嗯?”

顾冰川说:“你们就是他活着的意义。”

季熔没说话。

他看着那张脸。

那张脸,好像笑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但他看见了。

他说:“三河叔,您笑了。”

她端了两杯热水。

递给季熔一杯。

递给顾冰川一杯。

说:“喝点水。暖和暖和。”

季熔说:“谢谢。”

护士说:“不谢。我值夜班,没事做。”

她看了看床上的季三河。

说:“您父亲?”

季熔说:“嗯。”

护士说:“他走得很安详。”

季熔说:“嗯。”

护士说:“那就好。”

她站了一会儿,走了。

季熔喝着水。

看着那张脸。

说:“顾冰川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
季熔说:“护士说他走得很安详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
季熔说:“那就好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
季熔说:“他最后的时候,笑了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。看见了。”

季熔说:“他去找奶奶了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
季熔说:“他们应该见面了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季熔。”

季熔说:“嗯?”

顾冰川说:“你困不困?”

季熔说:“不困。”

顾冰川说:“你一天没睡了。”

季熔说:“睡不着。”

顾冰川说:“躺会儿?”

季熔说:“不躺。”

他看着那张脸。

说:“我再陪陪他。”

太平间里很安静。

只有头顶的灯嗡嗡响。

季熔就那么坐着。

看着那张脸。

顾冰川站在旁边。

握着他的手。
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
季熔说:“你知道吗,我小时候,最怕的事,就是三河叔死。”

顾冰川说:“知道。你说过。”

季熔说:“现在真的来了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
季熔说:“我怕。”

顾冰川说:“怕什么?”

季熔说:“怕以后没有他。”

顾冰川说:“你有我。”

季熔说:“我知道。”

顾冰川说:“我会一直在。”

季熔说:“一直?”

顾冰川说:“一直。”

季熔看着他。
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
季熔说:“你保证?”

顾冰川说:“我保证。发过誓的。”

季熔想起那天。

顾冰川跪在地上。

说“用命对他好”。

他点了点头。

季熔打了个冷战。

顾冰川把外套脱下来,披在他身上。

季熔说:“你不冷?”

顾冰川说:“不冷。”

季熔说:“骗人。”

顾冰川说:“真不冷。”

季熔看着他。

顾冰川只穿一件毛衣。

他说:“你穿上。我不冷。”

顾冰川说:“我抗冻。”

季熔说:“傻子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。傻子。”
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
季熔说:“你知道吗,我以前,从来不相信有人会对我好。”

顾冰川说:“现在呢?”

季熔说:“现在信了。”
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?”

季熔说:“因为你。”

季熔说:“因为三河叔。”

季熔说:“因为沈韬,因为林晚,因为江寻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
季熔说:“他们都是好人。”

窗外的天,慢慢变灰。

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
季熔看着窗外。

说:“快亮了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
季熔说:“天亮了,就要送三河叔走了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
季熔说:“我不想送。”

顾冰川说:“我知道。”

季熔说:“但得送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。得送。”

季熔站起来。

走到床边。

低头看着季三河。

那张脸,很瘦,很黄。

但很安详。

他伸手,摸了摸那张脸。

凉的。

但他没缩手。

就那么摸着。

说:“三河叔,您走好。”

他看着那张脸。

“您说的那些话,我都记住了。”

“我会好好的。”

“我会对他好。”

“您放心。”

“先生,时间到了。”

季熔点点头。

他看着工作人员把白布拉上。

盖住那张脸。

推着床往外走。

他跟上去。

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
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张床,已经推远了。

进了另一个房间。

门关上。

季熔站在门口。

没动。

顾冰川站在他旁边。
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
季熔说:“我没有家了。”

顾冰川说:“你有。”

季熔说:“哪儿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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