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冰川看着他。
说:“好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走吧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两人上车。
车子发动。
开出福利院的大门。
季熔坐在副驾驶。
看着窗外。
福利院越来越远。
那两棵树,越来越小。
最后看不见了。
他收回目光。
看着前面。
顾冰川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你还好吗?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真的?”
季熔说:“真的。”
他摸了摸怀里那张照片。
硬硬的,贴着心口。
他说:“三河叔在呢。”
车子停在楼下。
张大爷还在。
看见他们,挥挥手。
季熔也挥挥手。
两人上楼。
六楼。
开门,进屋。
屋里还是那样。
阳光没了,天黑了。
季熔开了灯。
屋里亮了。
他走到窗边。
看着楼下。
张大爷在收摊。
把水果装筐,把秤收起来,把三轮车推到墙角。
然后抬头,看六楼。
看见季熔,挥挥手。
季熔也挥手。
张大爷推着车走了。
季熔看着他的背影。
想起季三河。
也是这么瘦。
也是这么一个人。
顾冰川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张大爷也是一个人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三河叔也是一个人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我以前也是一个人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两人下楼吃饭。
还是那家小饭馆。
老板娘说:“老样子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两碗面上来。
季熔看着那碗面。
想起季三河。
想起他说“你做的好吃”。
他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
嚼了嚼。
咽下去。
又吃了一口。
吃了半碗,放下。
顾冰川说:“再吃点。”
季熔说:“饱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吃得太少了。”
季熔说:“吃不下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为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想着三河叔。他也吃不下。”
顾冰川没说话。
他把自己碗里的肉,夹给季熔。
季熔看着那块肉。
说:“你干嘛?”
顾冰川说:“你吃。”
季熔说:“你吃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饱了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季熔拿起筷子,把肉吃了。
两人回到屋里。
季熔坐在床边。
从怀里拿出那张照片。
看着。
顾冰川走过来,坐下。
看着那张照片。
说:“这是你?”
季熔说:“嗯。七八岁。”
顾冰川说:“笑得很开心。”
季熔说:“那天三河叔给我买新衣服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带我去照相馆。第一次照相。”
顾冰川说:“这张照片,他一直留着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放在桌上。”
他看着照片里的季三河。
年轻的时候,头发还是黑的。
笑着。
搂着他。
他说:“三河叔年轻的时候,也挺好看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他年轻的时候,吃过很多苦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后来办了福利院,就没离开过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他把一辈子,都给了那些孩子。”
顾冰川说:“也给了你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也给了我。”
他把照片收起来。
放回怀里。
贴着心口。
两人又站在窗边。
外面,天黑了。
路灯亮着。
楼下,有人在遛狗。
还是那只黄狗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今天,我在三河叔房间里,看见一个笔记本。”
顾冰川说:“写的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写的是我。从小到大。”
顾冰川没说话。
季熔说:“他什么都记着。我哪年来的,哪年生病的,哪年上学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他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他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季熔说: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那些灯光。
那些窗户。
有的人家在吃饭,有的人家在说话,有的人家在看电视。
他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说,三河叔现在在干嘛?”
顾冰川说:“在看着你。”
季熔说:“真的?”
顾冰川说:“真的。”
季熔说:“他看见我了吗?”
顾冰川说:“看见了。”
季熔说:“他在哪儿?”
顾冰川说:“在天上。在你心里。在那张照片里。”
季熔想了想。
然后说:“对。在那张照片里。”
他摸了摸怀里。
那张照片,硬硬的。
他说:“三河叔,您放心。我会好好的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那颗最亮的星星。
闪了一下。
像是在回答。
他笑了。
很轻。
但顾冰川看见了。
顾冰川说:“你笑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久没见你笑了。”
季熔说:“是吗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好久。”
季熔说:“以后会笑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你陪我?”
顾冰川说:“我陪。”
两人站在窗边。
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很久。
两人躺到床上。
顾冰川抱着季熔。
季熔闭着眼睛。
但没睡着。
他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知道吗,今天我在三河叔房间里,拿了一样东西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什么?”
季熔说:“那张照片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看见了。”
季熔说:“以后,我就带着它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去哪儿都带着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说,三河叔会同意吗?”
顾冰川说:“同意什么?”
季熔说:“同意我把照片带走。”
顾冰川说:“同意。他本来就是留给你的。”
季熔说:“真的?”
顾冰川说:“真的。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摸了摸怀里。
那张照片,还在。
他闭上眼睛。
在顾冰川怀里,慢慢睡着了。
顾冰川看着他。
他的眉头,不皱了。
很放松。
嘴角有一点点弯。
像在笑。
顾冰川看着他。
很久。
然后在他额头上,轻轻亲了一下。
季熔没醒。
顾冰川说:“季熔,以后,我陪着你。”
然后闭上眼睛。
也睡了。
窗外,夜色很深。
但屋里,很暖。
那张照片,在季熔怀里。
贴着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