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那碗面。
顾冰川做的。
不是三河叔做的。
他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
嚼了嚼。
咽下去。
又吃了一口。
吃了半碗,放下。
顾冰川说:“再吃点。”
季熔说:“饱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半碗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比早上多了两口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明天会更多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后天也是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慢慢来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躺会儿?”
季熔说:“睡不着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就躺着。”
两人躺到床上。
顾冰川抱着季熔。
季熔闭着眼睛。
但没睡着。
顾冰川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你听我说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我陪你。一直陪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你睡不着,我陪你。你吃不下,我陪你。你想三河叔,我也陪你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所以,你别怕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但呼吸,慢慢变得均匀。
睡着了。
太累了。
终于撑不住了。
顾冰川看着他。
他的眉头,还皱着。
但比早上松了一点。
顾冰川伸手,轻轻抚平。
季熔没醒。
顾冰川说:“季熔,以后,我陪着你。”
然后闭上眼睛。
也睡了。
季熔睁开眼睛。
看着天花板。
愣了几秒。
然后转头,看顾冰川。
顾冰川也醒了。
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几点了?”
顾冰川说:“三点。”
季熔说:“我睡了两个小时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你呢?”
顾冰川说:“也睡了。”
季熔说:“那就好。”
两人起来,走到窗边。
阳光有点斜了。
楼下,张大爷还在。
有人买橘子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沈韬说,让我好好活着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替三河叔活着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那我得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你监督我?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知道吗,我以前,从来没人监督我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有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现在有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以后也有。”
季熔说:“一直有?”
顾冰川说:“一直有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谢谢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谢过了。”
季熔说:“再谢一次。”
顾冰川说:“收下了。”
“季叔叔!季叔叔!”
是五楼的小宝。
季熔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
小宝站在楼下,仰着头。
“我妈说,晚上来吃饭!六点!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小宝笑了,跑回去了。
季熔站在窗边,没动。
顾冰川走过来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他们叫我吃饭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听见了。”
季熔说:“去吗?”
顾冰川说:“去。”
季熔换了件衣服。
顾冰川也换了。
两人站在门口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我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用说什么。吃就行。”
季熔说:“他们问起三河叔呢?”
顾冰川说:“就说走了。”
季熔说:“然后呢?”
顾冰川说:“然后吃饭。”
季熔想了想,说:“好。”
门开着。
小宝站在门口。
看见他们,喊:“妈!季叔叔来了!”
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出来。
系着围裙,手里拿着锅铲。
笑着说:“来了?快进来!”
季熔说:“阿姨好。”
女人说:“叫什么阿姨,叫姐。我姓王。”
季熔说:“王姐。”
王姐说:“这是你朋友?”
季熔说:“嗯。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王姐好。”
屋子不大。
比六楼大一点。
收拾得很干净。
桌上摆着几个菜。
红烧肉,糖醋排骨,清炒时蔬,还有一碗汤。
王姐说:“随便做了点。别嫌弃。”
季熔说:“谢谢。”
王姐说:“谢什么。邻居嘛。”
她招呼他们坐下。
小宝已经坐在桌边,盯着红烧肉。
王姐说:“小宝,叫人。”
小宝说:“季叔叔好!顾叔叔好!”
顾冰川说:“你好。”
王姐给季熔夹菜。
“多吃点。你瘦了。”
季熔说:“谢谢。”
王姐说:“你的事,我听说了。节哀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王姐说:“你叔是个好人。楼下大爷常说起他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王姐说:“以后,有什么事,跟姐说。别客气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他低头吃饭。
吃了好几口。
顾冰川看着,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季熔帮忙收拾碗筷。
王姐说:“不用不用,你坐着。”
季熔说:“没事。”
他端碗进厨房。
王姐跟着进来。
季熔说:“王姐,谢谢您。”
王姐说:“不谢。你以后,常来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王姐看着他,说:“小季,你那个朋友,对你挺好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王姐说:“你们俩,好好的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小宝站在门口,挥手。
“季叔叔再见!顾叔叔再见!”
季熔说:“再见。”
两人上楼。
六楼。
开门,进屋。
天黑了。
季熔开了灯。
屋里亮了。
他站在屋中间。
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今天,吃了不少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看见了。”
季熔说:“比中午多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多了。”
季熔说:“明天会更多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两人站在窗边。
外面,路灯亮了。
楼下,有人在遛狗。
还是那只黄狗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今天,谢谢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谢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谢谢你陪我去吃饭。”
顾冰川说:“应该的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应该?”
顾冰川说:“陪你,应该的。”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知道吗,我今天,没想三河叔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吃饭的时候,没想。走路的时候,也没想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想什么?”
季熔说:“想红烧肉。”
顾冰川笑了。
季熔也笑了。
很轻。
但顾冰川看见了。
他说:“你笑了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红烧肉让你笑了。”
季熔说:“可能是。”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我今天,吃了半碗饭,好多肉,还喝了汤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三河叔要是看见,会高兴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他看见了。”
季熔说:“在哪儿?”
顾冰川说:“在天上。”
季熔抬头看天。
天上有几颗星星。
很亮。
他说:“三河叔,您看见了吗?我吃饭了。”
星星闪了一下。
像是在回答。
两人躺到床上。
灯关了。
屋里暗下来。
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。
季熔侧躺着,看着顾冰川。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我困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那睡吧。”
季熔说:“你陪我?”
顾冰川说:“我陪。”
季熔闭上眼睛。
很快睡着了。
顾冰川看着他。
他的眉头,不皱了。
很放松。
嘴角有一点点弯。
像在笑。
顾冰川看着,也笑了。
他在季熔额头上,轻轻亲了一下。
季熔没醒。
顾冰川说:“季熔,以后,我陪你吃饭,陪你睡觉,陪你想三河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