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很好。
很亮。
照在医院白色的楼上。
照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。
季熔站在门口。
眯着眼,看着天空。
天很蓝。
有几朵云。
慢慢飘着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说:“出来了。”
顾冰川站在他旁边。
说:“嗯。出来了。”
季熔说:“外面空气真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在医院里待久了,都忘了外面什么样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记得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记得了。”
他看了看四周。
停车场,花坛,走路的人。
还有一辆黑色的车。
停在路边。
顾冰川说:“走吧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两人走到车边。
顾冰川打开车门。
季熔坐进去。
顾冰川关上门。
绕到另一边。
上车。
发动。
车子慢慢开动。
医院越来越远。
季熔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栋楼。
越来越小。
最后看不见了。
车子开在街上。
两边是商店,饭馆,药店。
有人在走路,有人在骑车,有人在等车。
季熔看着窗外。
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这些人,都不知道我在医院待了多久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他们不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他们过他们的日子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我们也要过我们的。”
车子没有停。
直接开过去了。
季熔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栋楼,越来越远。
六楼的窗户,看不见了。
他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我们不去那儿?”
顾冰川说:“不去。”
季熔说:“去哪儿?”
顾冰川说:“新家。”
季熔愣住了。
他看着顾冰川。
顾冰川看着前面,认真开车。
季熔说:“什么新家?”
顾冰川说:“我租了个房子。”
季熔说:“什么时候?”
顾冰川说:“你住院的时候。”
季熔说:“在哪儿?”
顾冰川说:“公司附近。”
季熔说:“多大?”
顾冰川说:“比原来大。”
季熔说:“多大?”
顾冰川说:“两室一厅。”
季熔说:“两室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一间卧室,一间书房。”
季熔说:“书房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你看剧本用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看着顾冰川。
顾冰川还是看着前面。
但嘴角翘着。
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?”
顾冰川说:“想给你惊喜。”
季熔说:“惊喜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惊喜。”
季熔说: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惊喜?”
顾冰川说:“不知道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还给?”
顾冰川说:“试试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也看他一眼。
然后又看前面。
季熔说:“傻子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傻子。”
季熔说:“你什么时候租的?”
顾冰川说:“你进ICU那天。”
季熔愣住了。
顾冰川说:“那天我在外面等着,就想,等你出来,要给你一个新家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窗外有树,有房子,有天空。
他眼眶红了。
但没哭。
他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你真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还行。”
季熔说:“不是还行。是真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真好。”
车子停在一栋楼前。
比老居民楼新。
白色和灰色。
六层。
顾冰川说:“到了。”
季熔下车。
站在楼下,抬头看。
顾冰川说:“三楼。”
季熔说:“有电梯吗?”
顾冰川说:“没有。”
季熔说:“没电梯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爬楼。”
季熔说:“几楼?”
顾冰川说:“三楼。”
两人上楼。
一楼,二楼,三楼。
顾冰川开门。
门开了。
季熔走进去。
站在门口。
看着里面。
客厅,不大,但干净。
沙发,茶几,电视。
窗户很大,阳光照进来。
旁边是厨房,小小的。
再里面,是卧室,门开着。
季熔走进去。
一步一步。
走到客厅中间。
看着那些东西。
沙发是新的,塑料膜还没撕完。
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。
阳光照在叶子上,亮亮的。
他转身,看顾冰川。
顾冰川站在门口。
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这是……我们的家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我们的家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站在那里。
看着这一切。
沙发,茶几,绿萝。
阳光,地板,白墙。
他想起以前。
福利院的通铺。
出租屋的单人床。
医院的病床。
从来没有一个地方,是“他的”。
现在有了。
和顾冰川一起的。
顾冰川走过来。
站在他面前。
看着他。
说:“季熔。”
季熔说:“嗯?”
顾冰川说:“喜欢吗?”
季熔说:“喜欢。”
顾冰川说:“真的?”
季熔说:“真的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。
但没哭。
顾冰川伸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
说:“以后,这就是你家。”
季熔说:“我们的家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我们的家。”
季熔说:“一起住?”
顾冰川说:“一起住。”
季熔说:“一直?”
顾冰川说:“一直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谢谢你。”
顾冰川说:“谢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谢谢你给我一个家。”
顾冰川说:“不是我给的。”
季熔说:“那是谁?”
顾冰川说:“是我们一起的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季熔说:“嗯。我们一起的。”
他伸手,抱住顾冰川。
顾冰川也抱住他。
两人抱着。
站在客厅中间。
阳光照着他们。
很暖。
季熔说:“顾冰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?”
季熔说:“阳光真好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三河叔最喜欢阳光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说:“他在天上看,也会高兴的。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他会高兴。”
顾冰川拉着季熔,看房间。
先看卧室。
一张大床。
比出租屋的大。
床单是灰色的,新买的。
枕头两个,并排放着。
季熔说:“床这么大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大点好。”
季熔说:“为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可以滚。”
季熔笑了。
然后是书房。
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。
一个书架,空空的。
窗户也大,阳光好。
顾冰川说:“你看剧本用。”
季熔说:“你呢?”
顾冰川说:“我用客厅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在客厅,我在书房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各干各的。”
季熔说:“然后呢?”
顾冰川说:“然后一起吃饭,一起睡觉。”
厨房很小。
但干净。
灶台,水池,冰箱。
锅碗瓢盆,都是新的。
顾冰川说:“以后,我做饭。”
季熔说:“我洗碗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你做饭,我洗碗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季熔说:“一直这样?”
顾冰川说:“一直。”
阳台不大。
但能晒到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