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熔说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——你签了那个协议,从今天起你和顾家没关系了,得庆祝一下。顾冰川问怎么庆祝,季熔说加个菜,你想吃什么?顾冰川说想吃你做的鱼。季熔说今天没买,明天买,今天吃红烧肉加个蛋。顾冰川说好。
晚上季熔在厨房忙,顾冰川在旁边递碗递盘子。季熔说你怎么今天这么勤快?顾冰川说庆祝,以后天天勤快。季熔说那行,以后你洗碗。
红烧肉、炒青菜、两个荷包蛋端上桌。两人坐在小桌边,季熔举起杯子,杯子里是白开水。顾冰川也举起来,碰了一下,“当”的一声。
“庆祝顾冰川同志正式成为无业游民。”
“庆祝季熔同志正式成为无业游民的饲养员。”
两人都笑了,喝水,然后吃饭。
吃完饭站在窗边,路灯亮了,照着那棵掉光叶子的树,照着张大爷的三轮车,照着那只趴着的黄狗。它仰着头看着六楼。
“今天你后悔吗?”
“不后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要的就在身边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你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嗯,就这。有你才有别的,没你别的都没意义。”
季熔没说话,看着顾冰川。过了很久他说:“你这句话,够我记一辈子。”
“那就记着。”
那之后的日子,季熔开始疯狂接戏。凌晨两点他悄悄走进卫生间,给沈韬发消息:“沈哥,我想接戏,越多越好。”沈韬早上回复问他怎么了,他说顾冰川公司出问题了需要钱。
沈韬沉默了很久: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可能同时跑好几个组,睡觉时间都没有,可能影响状态被骂,可能轧戏的名声传出去以后不好混。”
“我都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这么干?”
“他对我好,我也想对他好。”
沈韬叹了口气,说行,我给你问问。但提醒你,你这样顾冰川知道吗?季熔说不知道,也不打算告诉他,他知道了肯定不让。沈韬苦笑说你说得对,行我替你瞒着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,撑不住的时候说话,别硬撑到倒下。季熔说好。
挂了电话,他坐在马桶盖上,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。然后站起来,轻轻走回床边躺下。顾冰川翻身搂住他,他僵了一下,顾冰川没醒。
文艺片开机后,季熔每天拍戏到深夜。膝盖磕青了肿了,他用热毛巾敷,咬着牙。嗓子喊哑了,喝口水继续。每天睡五个小时,盒饭吃几口就咽不下。
顾冰川每天打电话来,问他累不累,他说不累。问他腿怎么样,他说好点了。顾冰川说你骗我,你每次说好点了就是还疼。季熔笑了说你怎么知道,顾冰川说因为我了解你,了解你爱硬撑,了解你疼了不说,了解你为我好。
“你别为我好把自己累垮了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嗓子哑了腿肿了饭吃不下,这叫不会?季熔,你回来吧,我养你。”
季熔笑了:“你养我?你公司都快没了拿什么养?”
“公司没了,我有人。有人就能赚钱。”
“那我也有人,我也能赚钱。你说过我们是一起的,一起的意思就是我养你你养我都一样。你别觉得应该谁养谁,能养就行。”
顾冰川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你赢了。”
季熔说那就睡觉,晚安。挂了电话,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,膝盖还在疼,但他笑了。
周末顾冰川开车两小时来探班。季熔收工后回到酒店,开门看见顾冰川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那瓶从出租屋带来的药膏。
“裤腿卷起来。”顾冰川说。
季熔坐下,慢慢卷起裤腿。膝盖上青一块紫一块,新的旧的叠在一起。顾冰川没说话,拧开药膏,挖了一块,轻轻涂在他膝盖上,慢慢揉。季熔咬着嘴唇没吭声。
“疼就说。”
“不疼。”
“骗子。”
揉了很久,顾冰川盖好药膏,抬头看着他:“你接了几个戏?”
“就这一个。”
“沈韬告诉我了。三个戏加一个综艺,档期排到两个月后,一天都不休息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“你为了给我凑钱,要把自己累死?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有事。你膝盖肿了,嗓子哑了,饭吃不下,觉睡不够。这叫没事?”
季熔看着他,眼睛红了:“你为了我放弃了几千万的继承权,从大别墅搬到十二平米的出租屋。我为你做这点事怎么了?”
顾冰川看着他,眼眶也红了。他伸手把季熔拉进怀里,抱得很紧。季熔靠在他肩膀上,没哭,但眼睛湿了。
“季熔,钱的事我会想办法。你不用这样。”
“你想什么办法?你爸把你的路都堵死了。周正那边悬着,银行催着,公司快撑不住了。我能看着你一个人扛吗?”
“所以你就要一个人扛?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你扛那边,我扛这边。我们一起。”
那天晚上两人躺在酒店床上,床比出租屋的大,但两人还是挤在一起。
“顾冰川,等这阵子过去,我们领养个孩子吧。三河叔说的,福利院的孩子需要家。”
“好。”
“再养条狗,黄色的,叫太阳。”
“好。”
“再换个大点的房子,不用太大,但有阳台,能晒太阳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只会说好?”
“因为都是好的事。”
季熔笑了,把脸埋进他胸口:“睡觉。”
“好。”
窗外路灯亮着,照着楼下的小广场。有人还在遛狗,白色的,小小的。季熔闭着眼睛,嘴角弯着。顾冰川看着他,也笑了。
又过了几天,顾冰川签完放弃继承权协议的那个晚上,两人在出租屋里吃饭。红烧肉、炒青菜、两个荷包蛋。季熔举起水杯说庆祝顾冰川同志正式成为无业游民,顾冰川说庆祝季熔同志正式成为无业游民的饲养员。
吃完饭站在窗边,路灯亮了,那只黄狗仰着头看着六楼。
“以后我们就像张大爷那样,天天站在窗边看楼下。等你老了我也老了,还要一起看张大爷卖水果,看那只黄狗晒太阳。”
“好。”
季熔转头看着他:“顾冰川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选了我。”
顾冰川伸手揽住他的肩,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两人并排站着,看着楼下那棵掉光叶子的树,看着张大爷的三轮车,看着那只黄狗慢慢蜷起身子准备睡觉。
“以后每天这样。”季熔说。
“每天这样。”
“一直。”
“一直。”
窗外路灯还亮着,六楼的窗户透出一点光,很暖。两个人挤在一起呼吸均匀,明天还有很多事,但今天他们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