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玉乐栖弯起了眼睛,随口应下了。
还教育起他了。
不过哄哄他也没关系。
玉乐栖双腿撑在地上,他把胳膊肘架在膝盖上,一副认真听话的样子:“明队长还有什么指示?”
“不是指示,是……”明赫欲言又止,听着身边的人轻笑的声音,就知道这话没说进玉乐栖心里。
这人显然没把他说的话当一回事。
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喊了名字,“玉乐栖。”
“怎么了?”玉乐栖转过头看着他,眼睛旁边的小痣在光下熠熠生辉。
亮的晃眼。
“玉乐栖,你要平平安安的,健健康康的,好吗?”明赫看着他的眼睛,郑重地说道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,忽然就想这么说。
就好像这是他千百年来的愿望似的。
现在终于说出口了,他反倒松了一口气。
玉乐栖讶异了一瞬,哑然了。
他没想到明赫会说出这么一句话,心里颇有点不是滋味。
又酸又涩,是很陌生的感觉。让他只想逃避这种感觉,逃开那双认真的、真挚的、让他心里难受的眼睛。
所以他低头,错开了目光,假装理直气壮地说:“我当然平平安安的,健健康康的。还用你说?”
“嗯。”明赫点点头,“那就好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轻快,对他的情绪一无所知。
玉乐栖眼眶一酸,差点没忍住泪,强咬着牙关把翻涌的情绪摁了下去。他假装随口一说,声音放得很轻:“你也是。”
“什么?”那声音实在太轻,有些含糊,明赫没听清,追问了一句。
“我说,”玉乐栖赌气似的,提高了音量,“你也是!”
“明赫,你也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。”他抬起脸,眼角微微泛红,重复一遍。
“嗯,我当然。”明赫看着他微红的眼角,心里一疼,他不想让玉乐栖难过,顺口许下了承诺。
可是玉乐栖还是难过了。
他盯着明赫黝黑的眼眸,在心里想。
你骗人。
答应我的平安健康,一个都没有做到。
“哎你怎么哭了!”明赫慌了,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纸,“我刚刚说了什么话让你不高兴了吗?那我和你道歉好不好?对不起,你别哭了。不哭不哭啊,对不起对不起。”
玉乐栖被他这哄孩子的方式逗笑了,眼泪也止住了。只是还有一滴泪静悄悄地从眼尾顺着脸庞滑落,滴到地上,没了踪影。
明赫看他接过了纸巾,眼泪止住了,拧着眉,有点不解:“好端端的怎么哭了?”
“我哪惹你不高兴了?”明赫小心翼翼地看着他,直觉玉乐栖应该不是这种爱哭的人啊,揣度着玉乐栖的想法:“虽然我承认你哭起来确实好看,就和那什么芙蓉泣兰似的,哎不对芙蓉什么来着……”
“那叫芙蓉泣露,”玉乐栖弯起眼睛笑了,知道明赫是故意逗他笑,虽然挺幼稚,但他承认,他很受用这一套,“这词也不是这么用的。没事,不是你的错,不用道歉。”
明赫看到他笑了,一口气终于松下来,恢复了以往的那种面无表情,“嗯。”
这么一打岔,情绪好了不少。玉乐栖也把心思放回了正事,“你知道为什么我刚刚着急找个地方过夜吗?”
“因为菌人死了?”明赫试探地问。
“是的,菌人朝生暮死,这个我刚刚已经说过了。”玉乐栖从明赫手中拿过刚刚他拨火用的树枝,轻轻在火里拨弄了一下,“所以在阵中,菌人的死亡往往也昭示着黑夜的来临。”
“阵是阵主人的绝对领域,白天可能会好些,但是到了晚上,所有的阴暗面都会显露。有的厉害的阵法在夜晚堪称修罗场,”玉乐栖垂着眼睛,不知道想起了什么,面色变得很难看,“这个时候进入阵的人很有可能会全部死在阵里。我曾经进过一个残阵,那个阵就是有人在夜晚误入,结果无一生还,全部死在了阵里。”
明赫看着眼前跃动的火星,树枝噼里啪啦的燃烧着,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“所以……这就是你刚刚着急拉着我走的原因?”
玉乐栖总是表现的无所不知,无所不能。卜算他会,布阵他会,奇门遁甲他也会,所有的妖兽他仿佛都认识,甚至一些偏僻的技法他也略同一二。以至于让人忽视他的外表看起来如此羸弱,忘记了他也只是肉体凡胎,会害怕,会恐惧,会担心。
他不该这么想的,不该把担子理所当然地让玉乐栖担起来。
“你在害怕出事?”明赫试探地问。
“不,”玉乐栖放下了手中的树枝,直直地看着他:“我是害怕你出事。”
这两句话的意思天差地别。
明赫的心错开了一拍,嘭嘭嘭跳的厉害。
快的仿佛要跳出嗓子眼。
玉乐栖的眼神是如此灼人,偏又看上去很真挚。
听上去像是在哄他。
他不敢看,仓皇地转移了视线,假装随意地问:“这两句有什么区别吗?”
“当然。”玉乐栖正色,“我刚刚说过了,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。”
“明赫,我是真心的,没有在开玩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