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其实并不叫提灯小童,他有自己的名字,叫彤彤。红彤彤的彤。”玉乐栖神色有些淡,“提灯小童其实是鬼类的一种,不能算是妖。有的小孩儿死后灵魂还没来得及散,没入轮回的时候,被傀儡师抓住,就会被炼化成提灯小童。用来追踪或者有别的功能。”
“而他是我在路边捡到的。”玉乐栖没看明赫,垂着眼睛看着桌子,“他是个孤儿,那个年代找不到东西吃。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年岁也不大,他大概七八岁,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傀儡师丢的。他没上过学,不懂那些文字,没学过知识。以前会说话,被不知道哪个傀儡师变成现在这样之后就不会说话了。”
玉乐栖看向他的时候没有笑,“如果他有时候做的不好,冒犯你了,我先替他向你道个歉,麻烦你多担待一二。”
彤彤刚刚咚咚咚跑走,这会子又咚咚咚跑了回来,趴在椅子上,翘着脚看明赫。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,像是很认真在听他们讲话,但似乎又不太听得懂,眼珠转来转去,很快就打了个哈欠。
明赫心里五味杂陈,看着彤彤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惋惜,他转过头,轻声问玉乐栖:“那他现在能上学吗?”
玉乐栖摇了摇头,“他的智商永远停在了七八岁那年,所有他能理解的内容,仅限于他已经知道的。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,我有办法解开傀儡师的诅咒,我能送他进轮回。”
就不用维持现在这个样子了。
这话他没说,明赫在对视的那一眼里懂了他的后半句。
彤彤似乎是听得无聊了,又打了个哈欠,大大的脑袋不自觉地靠到了玉乐栖的膝盖旁边,玉乐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,继续对明赫说:“只可惜我现在没有那个能力,傀儡师的诅咒是很高阶的技法,我在遇到彤彤之前没有接触过。”
“关于傀儡师你知道多少?”明赫撑着下巴,看着他,问道。
他想不出来居然玉乐栖也有不知道的事。或许是以前不管问什么玉乐栖都略知一二,刻板印象导致他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。
“几乎没多少。”玉乐栖摇了摇头,“傀儡师早在五百年前很盛行,他们逢乱世出,不是为了治天下护生灵,而是在乱世时冤死的、饿死的、死于战乱的人最多,他们可利用的生灵就更多。他们炼化生灵阻止其轮回,要么为己所用,要么将生灵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。是非常邪门歪道的东西。”
说的时候,玉乐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淡淡的厌恶。
“五百年前恰逢乱世,所以那个时候的傀儡师最多,甚至一度达到了要形成门派的程度。好在阴阳平衡,天道不会允许这种破坏平衡的、阻止轮回的事情发生太多次,后来天下太平,枉死的灵魂少之又少。傀儡师渐渐就销声匿迹了。”玉乐栖撑着下巴,看着脑袋一歪倒在他腿上的彤彤,眼里浮起一点微弱的笑意。
明赫没注意到他的小表情,但他立刻就想到了另一件事。
“那百年前魔气纵横天下大乱的时候岂不是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玉乐栖就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他摇了摇头,解释道:“虽然那段时间三界动荡,十分混乱,但是好在各家出手,外加赤月出世,天下没到一年就太平了,傀儡师还没来得及成气候呢。”
莫名地,明赫松了一口气,“那就好。”
聊完这一茬,玉乐栖整个人撑着下巴,他烧才退,精神也没多好,看上去还有些迷糊,他一下一下摸着彤彤的脑袋,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,像是神游天外了。
明赫默默地收拾起了碗筷,转身放到厨房。水声哗啦啦的响起来的时候,玉乐栖像是猛然惊醒,坐直了身体,把彤彤小心地抱起放到不远处的沙发上,这才走到厨房,靠着玻璃门看着他:“我来吧。”
明赫的背影挺拔,长期的外勤任务逼他锻炼出了一身肌肉,这肌肉却又不夸张,不是健身房里长期练出来的那种,捋起袖子露出来的肌肉线条有型却不夸张,十分流畅漂亮。他闻言头也没回,继续用抹布擦着碗:“没事儿,我来吧。”
玉乐栖看着他的背影,没什么力气地说,“你是客人,怎么好意思。”
“在办公室的时候也没见你不好意思。”明赫关掉水龙头,一边往碗上挤洗洁精一边说道,“这会子知道不好意思了?”
“不一样。”玉乐栖的视线无声地从他的头发顺延下了胳膊,细细地一点一点地扫了过去,没一会儿又收了视线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“哪儿不一样了?”明赫把碗上粘的油渍擦干净,拧开了水龙头,他在水声哗啦啦的声音里面说:“你那手那么漂亮,洗碗这种粗活就别干了。”
玉乐栖笑了起来,眉眼弯弯,眼下的小痣也亮了几分。他往洗水池边走了几步,靠在台边看明赫的动作。
“那我不干谁干?彤彤干?千月干?”他半开玩笑地说,“那不是欺负小孩儿吗?”
“小孩儿洗个碗干干家务怎么了?”明赫挑了挑眉,“我小时候儿叛逆,不听我爸妈的。我爸妈一生气,罚我洗了个半个月的碗。就我家其实是有阿姨的,他们气急了,和阿姨说,就让我洗碗,别插手。但最后阿姨心疼我,瞒着他们帮我洗了不少次。”
明赫说起这话,不由得也带上了笑意。
“那你做饭也是那时候学会的?”玉乐栖忍不住问。
没办法,明赫以前做饭虽然不难吃,但也好吃不到哪去。和现在的厨艺完全天差地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