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先走了,你好好休息。”明赫收拾好一切就下了楼准备告辞,玉乐栖靠在柜台上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,看上去有些提不起劲儿。明赫本来都走到门口了,想想还是不放心,折回来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“体温还算正常,怎么恹恹的,没劲儿?”
“嗯。”玉乐栖抿了抿嘴唇,唇色有些发白。
他抿的时候很用力,嘴唇过白之后又变得过于红艳。以至于明赫一眼就能看出。
“你真的没事吗?”明赫双手插兜,担心地问,“有哪里不舒服可以和我说。”
“没事儿,”玉乐栖有些无奈,“我只是……”他的声音低落下去,“心情不太好。”
“为什么心情不太好?可以和我说说吗?”明赫颇为新奇地扬了扬眉,这是第一次,玉乐栖在他面前直白地表达出来情绪。
像是……
对他有了倾诉欲?
明赫笑着摇了摇头,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东西都甩了开来。
“其实还行。”玉乐栖说完心里就后悔了,又想改口,明赫却不给他这个机会,往前逼近了一步。他个儿高,又健壮,往玉乐栖面前一站体型相差的不是一点半点,能把整个人玉乐栖笼罩进他的阴影里。
乖巧精致的像个娃娃。
就好像玉乐栖是他的一样。
他恍然间产生了这种错觉。
他低头,毫不避讳地和玉乐栖对视。
外面忽然响起了打雷声,紧接着就是稀里哗啦的雨声,响成一片。
“你快回去吧,外面下雨了。”玉乐栖赶紧借此机会催促人回去。
明赫没有动,目光沉了下来,“玉乐栖,你在逃避。”
他像是有些想不通。
“玉乐栖,你在逃避什么呢?”他的目光坦诚、直白,直直能望进人心里去。
玉乐栖仓皇地垂下了眼。
他始终很难否认的一件事,就是无论他怎么成长,无论他怎么能够洞察人心揣度人心,迎上明赫那双眸子,清透的、好像所有事都了然于心,他总是会避其锋芒,有种被洞察了个彻底的心虚。
哪怕他知道其实自己并没有被看穿。
外面的雨下的越发大了。
轰隆隆一声,平地忽然起了惊雷,照得天边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。一楼没有开灯,那道亮光透着窗户,把大厅里照亮了半边。
在光里,他们能看清彼此的面庞。
他俩站的似乎有些太靠近了,又或许是明赫的视力过好,他甚至能清晰地看清玉乐栖脸上的细微的绒毛。
玉乐栖察觉到那道灼人的目光,嘴唇动了动,欲言又止。
明赫进一步拉近了距离,玉乐栖低着头,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一步,抵上了背后的墙。
“玉乐栖,你看着我的眼睛。”明赫伸手,轻轻扯了扯他的胳膊。
玉乐栖没法子,只能抬眼,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告诉我,玉乐栖,我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吗?”明赫望着他,平静的眼里骤然掀起了波澜。
玉乐栖也回望了过去。
我该怎么告诉你,其实我们并不是不认识的。
我该怎么告诉你,其实我找了你很久很久。
可是你并不记得我。
困在回忆又有什么好处?
他想说。
他不能说。
所以他只能稳住心神,强装镇定,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他以为明赫会说出一些他的反应之类的作为佐证,他知道,对上明赫,他总是难掩情绪。
可没想到,下一秒,明赫说。
“我梦到你了,玉乐栖。”
“心的反应做不了假。”
如果我们不认识,为什么梦到你的时候,醒来的我总是会难过?
为什么你望向我的目光里总是含着悲伤?
玉乐栖愣住了,抬起眼的那一瞬间瞳孔都瞪大了,不敢置信地说:“你梦到我了?”
“嗯。”明赫点了点头,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震惊。
“梦到我什么了?”玉乐栖追问道。他的语气有些急促,颇为失态。
“梦到……”明赫想起了之前那两个梦,只觉得真实又鲜活,但却又有些难以启齿,只能含糊其辞地说:“梦到我们俩住在一件竹屋,一起生活。”
“竹屋?”玉乐栖意识到刚刚有些失态,很快镇定了情绪,又变回了那个淡漠的样子,但听到明赫说的话,还是有一瞬间失神。
明赫端详着他的表情,揣度着他的心思。
应该是说中了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玉乐栖问他。
“其他的……就没什么了。”明赫想起那个荒诞的梦境,不知道要算什么的纪珏和草丛里的白狐狸,下意识地隐瞒了内容。
玉乐栖沉默了。
两个人心思各异,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空气忽然安静下来,只剩窗外的雷鸣声,伴随着一直不断的雨。
“你想听我说什么?”玉乐栖的脸一半隐在光里,晦暗和亮色交织,明赫看不清他的神色。
明赫忽然卡了壳。
他想听玉乐栖说什么?
坦白说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或许是希望玉乐栖说认识,承认他们有一段过往。
但如果他的猜测都是真的,那作为遗忘过去的人,逼着玉乐栖说他们的过去,那好像又太残忍。
“你只需要告诉我,我们是不是曾经认识?”明赫声音沉了下来,“这一次,我想听实话。”
玉乐栖深吸一口气,“是。”
果然。
“那我做的那些梦……”明赫心绪复杂,心里五味杂陈,说不上来的情绪。
“那不是梦,应该是你遗忘的记忆。”虽然说了“应该”,却是肯定的语气。
明赫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知道真相的那一刻,他并没有自以为的那样会如释重负,相反,心里像被打翻了醋,酸涩的厉害。像是喝可乐,气泡在心里不断胀大,最终气泡溢出那一刻,才是最难受的。
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。
这会子玉乐栖反倒敢直视他的眼睛了,“你不是都猜到了吗?还要问我什么呢?明大队长。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而已。”明赫神色淡淡,心里却有些发虚。